米缸的盖子比想象中还要沉重。
沈青的手指扣在粗糙的木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屏住呼吸，听着后院里那辆吉普车引擎熄灭后的寂静。雨声还在下，敲打在瓦片上，像无数只急于啄食的眼睛。
她必须在那块布被姜国栋的人再次搜走之前，把它藏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或者说，一个只有她知道、且能作为最后底牌的地方。
之前的灰烬混在米里，已经无法分辨。但真正的“确良”还在。
沈青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盖子。
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米粒发酵的微酸气息。那是这个家唯一的味道，也是她被困住的证明。她伸手探入冰冷的米层深处，指尖触碰到那个硬纸盒的边缘。
那是她最后的尊严，也是她通往省城的门票。
纸盒很轻，却压得她手腕发酸。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放在脚边的竹篮里。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折叠整齐的淡蓝色确良布。布料已经有些皱褶，但那种特有的、光滑如水的触感，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渴望。
这是稀缺物资。在1983年的南方小镇，一块的确良，足以让任何女人红了眼，也让任何男人动了心——或者是动了杀心。
沈青没有犹豫。她将布料重新折好，塞进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夹层。冰凉的布料贴着温热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战栗感。她整理了一下衣角，试图遮住那微微隆起的轮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眼神却冷得像这秋雨。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青的心猛地一缩，但她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身后的米缸，轻声问道：“谁？”
“是我。”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姜国栋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裤腿沾满了泥点，显然是在雨中跋涉过。他的手指关节粗大，习惯性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狭窄潮湿的后院，最终落在了沈青身上。
“这么晚了，沈老板娘还没休息？”
他走进裁缝铺，目光像钩子一样，试图勾开她的衣领。
沈青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姜干事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若是为了昨天的事……”
“昨天的事，我还没忘。”姜国栋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我更关心的是，你手里那块布，现在在哪里？”
沈青的心脏剧烈跳动，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什么布？姜干事说笑了，家里穷，哪有什么值钱的布料。只有些碎布头，给街坊邻居补衣服用的。”
“别跟我玩花样。”姜国栋逼近一步，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令人作呕，“我的人虽然没搜出东西，但我相信你的聪明才智。你知道，我不缺那块布做衣服。我看中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