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像谁在屋顶撒了一把碎米。到了清晨，便成了倾盆之势，砸在瓦片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沈青是被冷醒的。
窗外的天色灰暗得像一块洗不净的旧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裹紧了身上的薄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领内侧——那里空荡荡的，昨夜藏进去的确良布一角，已经在公厕的火光中化为灰烬。
现在，她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底牌。
或者说，她以为那是最后一张底牌。
沈青起身，走到堂屋中央那只巨大的陶制米缸前。缸口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混合着南方潮湿空气里特有的霉味。她掀开厚重的木盖，一股陈年稻谷发酵的气息扑面而来。
米粒已经有些发黄，但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泛着微弱的光泽。
她的手伸进米堆深处，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那是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淡蓝色确良布。
这是她在第五章缝补后，特意埋入米缸最底层的东西。也是姜国栋撕毁的那块布的“替身”——其实并未完全烧毁，她用剩下的边角料拼凑了一块，虽然颜色稍浅，质地也略薄，但在那种混乱的夜晚，足以以假乱真。
她将布料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脏。
这块布，是她从姜国栋手中夺回尊严的唯一证明，也是她今晚要去陈伯家的筹码。
陈伯曾给过她丈夫一笔救命钱，账本里记着这笔糊涂债。如果能把账本拿出来，或许能证明她丈夫并非如传闻中那样“卷款潜逃”，而是死于意外。只要清白还在，姜国栋手里的介绍信就只是一张废纸，而他那张通往省城的票，才能变得真正安全。
沈青将确良布塞进袖口，抓起一把伞，推开了门。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脚，冰冷刺骨。街道两旁的房屋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显得格外凄厉。
她必须在天黑前赶到陈伯家。
……
陈伯的家位于小镇的另一头，是一座老旧的青砖平房。
沈青站在门口时，浑身已经被淋透了。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混着脸上的冷汗，狼狈不堪。
她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那是纸张翻动的声音，伴随着粗鲁的呵斥和物品摔碎的脆响。
沈青的心猛地一沉。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一盏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翻找着陈伯珍藏多年的老物件。
一个是姜国栋的人，另一个沈青不认识，但眼神里的戾气毫不掩饰。
“老东西，说！那账本藏哪儿了？”
其中一人揪住陈伯的衣领，将他按在椅子上。陈伯满脸皱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嘴里只会念叨：“没了……都烧了……真的没了……”
沈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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