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靠在裁缝铺斑驳的木门框上，指尖死死扣住那截粗糙的门栓。
姜国栋并没有走远。
他站在院门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半个身子隐在暗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把淬了冰的刀，透过门缝死死钉在她身上。
那种目光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审视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是否已经彻底绝望。
沈青的心跳得像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知道，姜国栋留下的那张纸条是个陷阱，也是个机会。
“省城纺织厂，三号仓库，明晚八点。”
如果那是真的交易地点，她必须在今晚之前拿到完整的布料去验证真伪；如果那是假的，她手里这块确良布就是唯一的筹码。
但无论哪种情况，她都回不了头了。
米缸就在前厅角落，盖子上还沾着几粒散落的陈年米糠。
沈青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南方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转过身，尽量让脚步显得平稳，走向那个决定她命运的米缸。
每走一步，脚底踩在老旧木地板上的声音都像是在倒计时。
身后的院子里，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突然停了。
姜国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在等她自投罗网。
沈青走到米缸前，伸手掀开沉重的木盖。
一股陈米的酸气扑面而来。
她弯下腰，手臂探入冰冷的米粒中。
指尖触碰到那层油纸包裹的硬物时，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淡蓝色的确良布，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
这是她活下去的希望，也是她即将付出的代价。
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折叠整齐，抱在怀里。
布料隔着单薄的衬衫贴在胸口，那股凉意让她清醒，也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就在这时，裁缝铺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老板？在家吗？”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沈青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是赵婶。
这个住在隔壁、最爱嚼舌根的寡妇，此刻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篮刚洗好的衣服，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往店里扫。
“哎呀，这大热天的，怎么不开门通风呢？”赵婶一边说，一边往里挤，“我听说街道办的小姜干事来了？怎么没看见人？”
沈青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东西往后藏了藏，身体挡在米缸前面。
“赵婶，家里乱，您进来做什么？”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赵婶撇了撇嘴，目光越过沈青的肩膀，落在了那个敞开的米缸上。
“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梦见你那个死鬼男人了？”赵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的尖刻，“听说他当年可不是什么意外死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