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张伯的老式公寓。
窗外没有雨。
只有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低频震动顺着水泥地面传导上来，引起茶几上玻璃杯的微颤。
常默站在客厅中央。
右手垂在身侧，神经末梢传来的麻木感已经蔓延至锁骨。
但他左手稳稳地托着一块泛黄的诊断书，和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空气里有陈年机油味，混合着张伯身上特有的烟草焦油气息。
「你迟到了三分钟。」
张伯坐在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把蒲扇，节奏缓慢地摇动。
他没有看常默。
目光落在墙角那台老式座钟上。
钟摆静止。
指针指向12:15。
那是十年前车祸发生的确切时刻。
也是常默右手废掉的前一秒。
「时间对不上。」
常默声音冷硬。
他把芯片拍在桌上。
塑料外壳撞击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袁刚的逃逸路径。规划局地下管网的泄漏点。还有……」
常默停顿。
瞳孔收缩。
「十年前那场事故，不是意外。」
张伯的手停了。
蒲扇悬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浑浊，像一口枯井。
「你以为你在查案？」
张伯笑了。
笑容干瘪，带着几分嘲弄。
「你只是在拆自己的骨头。」
常默没说话。
他盯着张伯。
试图从这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读出恐惧或愧疚。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把报告给我。」
常默向前一步。
地板发出吱呀的呻吟。
「我要公开它。让袁刚付出代价。」
张伯摇了摇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泛黄得厉害。
他把它推过来。
指尖颤抖。
「你自己看。」
常默拿起文件。
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
医学报告。
编号：X-9074。
患者：常氏家族男性后代。
症状：周围神经进行性坏死。
病因一栏，写着一个陌生的化学名词。
三氯氧磷衍生物残留引发的急性排异反应。
常默的手指僵住。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不是内力。」
张伯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
「这是中毒。」
「十年前，袁氏集团在建这条老街的时候，违规倾倒了一批工业废料。泄漏物渗入地下水，也渗进了你们常家的祖屋地基。」
「你的‘神迹’，不过是你身体在拼命排出毒素时产生的剧烈痉挛。你每一次催动气劲，都是在加速死亡。」
常默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指甲缝里的黑红色血渍。
那不是血。
是坏死的组织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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