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梅雨季的江南，空气里全是霉味和铁锈气。
常默抱着那台老式座钟，站在钟表铺门口。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右手垂在身侧，像两根枯死的树枝。
小指和无名指失去了知觉。
神经断裂的痛楚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凉意。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怀里这台重达三十公斤的黄铜座钟。
它还在走。
不是正常的走动。
是那种带着某种韵律的、近乎痉挛的颤动。
表盘玻璃上有一道裂纹，从十二点位置延伸到六点。
指针停在12:00。
但在常默的感知里，秒针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逆向切割着空间。
“让开！全部让开！”
一声暴喝穿透雨幕。
几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粗暴地挤进狭窄的老街。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人群惊慌失措地向两侧退去，有人摔倒，有人尖叫。
张伯穿着一件湿透的旧雨衣，手里拿着一把黑伞，快步走到警戒线前。
他看着常默，眼神复杂。
那是混杂着愧疚、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的眼神。
“常师傅。”张伯的声音有些抖，“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常默没有看他。
他只是低头检查怀表的密封性，确认雨水没有渗入机芯。
“修复。”常默说。
两个字。
干瘪，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修复？”张伯愣了一下，随即提高音量，“整条街的钟表都停了！所有电子表都显示12:00！这是事故！还是破坏公物？”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恐惧正在转化为愤怒。
人们害怕未知。
而未知往往被归类为危险。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挤到前面，举着手机直播。
镜头对准了常默怀里的那台座钟。
“家人们看啊，就是这个疯子，用妖术控制了时间！”男人声音尖锐，“我查过资料，这种老式机械钟内部结构极其精密，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同步全城？这肯定是高科技干扰器！”
围观者发出一阵附和的惊呼。
“对，肯定是电磁脉冲！”
“报警抓起来！”
“别让他跑了！”
人群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上涨。
常默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脸孔。
冷漠，贪婪，愚昧。
就像十年前那个雨夜，围观车祸现场的人群一样。
只是这次，受害者变成了他。
“你们不懂。”常默淡淡地说。
他抬起左手，食指轻轻敲击座钟的侧面。
*笃。*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细密而规律的咔哒声。
像是无数颗心脏在同一频率跳动。
围观者们愣住了。
他们听到了一种声音。
一种不属于这个嘈杂雨夜的声音。
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精准，严丝合缝，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美感。
“这是擒纵机构。”常默解释道，语气像是在讲解一道简单的物理题，“当外力介入时，能量守恒定律依然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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