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先生那句“地狱的门铃声”,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修补铺浑浊的空气里。
赵金贵脸上的虚伪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皮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看不懂苏老先生的恐惧,他只看到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正用一种近乎贪婪却又充满敬畏的眼神,死死盯着那台正在走动的古董钟。
陈默没有理会赵金贵的慌乱。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钟上,但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块生锈的铁皮。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指尖传来的温热感已经消退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丹田处一阵空荡荡的寒意。那是内力透支后的副作用,经脉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河床,干裂而刺痛。
但他不能停。
债主中午就会到,如果拿不出钱,这家店,甚至他自己,都会变成废墟里的烂泥。
苏老先生终于收回了目光。他转过身,拐杖轻轻点地,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这声音不对。”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擒纵叉的摆动频率,比标准值快了0.3秒。”
陈默抬起眼皮,看了老人一眼。
他没有反驳,只是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把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
“误差可以修正。”
陈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苏老先生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默。
这个年轻人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不安。
“你有把握?”
“我有工具。”
陈默淡淡地回答。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精密的电路图。
这是特制的擒纵叉替换件。
原本的古董钟擒纵叉已经因为之前的破坏和强行修复出现了肉眼不可见的微裂纹。如果不换掉,它会在下一次大摆轮转动时彻底断裂。
“我要你两小时内,让这台钟的走时误差控制在一秒以内。”
苏老先生突然说道。
赵金贵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两小时?一秒误差?
对于一台瘫痪百年、内部结构早已混乱的古董钟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除非……
除非陈默是个骗子。
或者,他想借此拖延时间,等待债主到来后鱼死网破。
“为什么?”陈默问。
“今晚八点,慈善拍卖会。”苏老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我是主办方之一。这台钟,是压轴拍品。如果它在拍卖前出现任何故障,苏家的信誉将受损。”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如果你做不到,这家‘时光修补铺’,归我所有。”
这是一份对赌协议。
赵金贵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家店的产权并不属于陈默,而是抵押给了银行。但如果苏家介入,银行的债务会被冻结,陈默将失去最后的翻盘机会。
更重要的是,一旦店铺归苏家所有,陈默就再也碰不到这台钟了。
而赵金贵想要的,正是这台钟作为他在名流圈中攀附权贵的跳板。
“陈默,别犯傻。”赵金贵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这可是苏老先生的话。你修不好,不仅店没了,还得背上巨额违约金。”
陈默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手中的擒纵叉。
金属的冷硬质感透过镊子传导到指尖,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也是他唯一的生机。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