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街道湿滑。
积水倒映着灰白的天。
陈默站在‘默记钟表铺’门口。
鞋底踩碎了一滩水渍。
声音很轻。
像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手。
指节粗大。
皮肤粗糙。
那是常年接触机油和金属留下的痕迹。
但现在，上面多了别的东西。
黑色的纹路。
像裂纹。
又像刻字。
他伸出右手食指。
轻轻划过左手手背。
触感冰凉。
那些纹路不是纹身。
是年份。
1998。
2003。
2015。
2023。
每一道裂纹里，都嵌着一个不属于他的日子。
陈默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
还有赵掌柜身上那股永远擦不掉的煤油味。
“你看清了？”
赵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隔着玻璃门。
闷闷的。
陈默没回头。
他知道赵掌柜在柜台后面。
戴着老花镜。
手里拿着放大镜。
正在审视一颗螺丝。
那颗螺丝，属于那枚停摆的怀表。
属于1998年的那个冬天。
陈默抬起左手。
掌心向上。
对着天空。
那里没有太阳。
只有厚重的云层。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冬至。
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
也是老街坊们约定聚会的日子。
李奶奶还在床上躺着。
瘫痪了十年。
医生说，她活不过这个冬天。
她说，想听一次钟摆声。
真正的钟摆声。
不是电子表的滴滴声。
是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
滴答。
滴答。
那是时间流动的声音。
是活着的声音。
陈默想要震碎那枚卡在1998年的机芯。
让全街老人重新听见时间走动。
以此换取老街坊对他‘怪人’身份的接纳。
如果时间不流动，他们就会像以前一样陷入永恒的焦虑与争吵。
而他必须打破这个僵局。
证明自己的价值。
不是为了修表。
是为了被看见。
被承认。
作为一个钟表匠。
作为一个邻居。
而不是一个怪物。
陈默睁开眼。
瞳孔收缩。
焦距锁定在街道对面的一盏路灯上。
灯丝亮着。
昏黄。
微弱。
他调动内力。
不是向外释放。
而是向内压缩。
将体内流动的时间流速逆转。
这是一种危险的修法。
每一次使用，都会模糊一段记忆。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
他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赵掌柜瞳孔里的那张脸。
确认1998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默打了个响指。
清脆。
短促。
三秒。
他只敢逆转三秒。
再多，身体会崩解。
就像上一章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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