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上的灯光很冷。
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陈默坐在角落。
他的身体已经透明了。
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旧玻璃。
指尖能看见桌面的木纹。
指节能看见底下的阴影。
他在做最后一件事。
封存储存记忆。
母亲的声音。
那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
也是他对抗遗忘的最后锚点。
他手里拿着一枚黄铜齿轮。
新制的。
边缘锋利。
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
他用镊子夹起那团模糊的光。
那是记忆碎片。
淡蓝色的。
像一缕烟。
他要把这缕烟，塞进齿轮的空腔里。
用内力震碎它。
让声音凝固在金属里。
只要齿轮还在。
声音就在。
他就没完全消失。
“停下。”
赵掌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有情绪。
像念经。
陈默没抬头。
手没停。
齿轮在转动。
一圈。
两圈。
频率很慢。
每分钟十二下。
这是心跳的频率。
也是母亲哼歌的节奏。
“规矩就是规矩。”
赵掌柜说。
他站在柜台后。
戴着老花镜。
手指粗糙。
沾着黑油。
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
透明的。
密封的。
里面装着半截怀表残骸。
烧焦的。
黑色的。
1998年的火留下的。
“那不是你的记忆。”
赵掌柜说。
语气平淡。
像在陈述事实。
“那是火的记忆。”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
频率乱了。
十三下。
十四下。
“闭嘴。”
陈默说。
声音很轻。
像风穿过缝隙。
他把齿轮举到眼前。
透过透明的身体，看向那抹蓝光。
他想起了冬至。
想起了李奶奶。
想起了老街坊们的争吵。
如果时间不流动。
他们就会陷入永恒的焦虑。
他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要让时间重新走动。
哪怕代价是忘记母亲的脸。
哪怕代价是变成一堆零件。
但他还想留住这个声音。
哪怕只有一秒。
他深吸一口气。
丹田发力。
内力涌向指尖。
那股力量冰冷。
刺痛神经。
他开始震动。
精准控制。
每秒六十次微颤。
这是共振的频率。
齿轮开始发热。
蓝光开始闪烁。
就要成功了。
只要再坚持三秒。
记忆就能固化。
“你错了。”
赵掌柜走近一步。
脚步声很轻。
哒。
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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