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雨下得很大。
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老城区的柏油路上。
陈默站在‘默记钟表铺’的门口。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
滑过鼻梁。
流过嘴唇。
咸涩。
冰冷。
但他感觉不到冷。
因为他的视网膜正在燃烧。
就在十分钟前，为了穿透那层由恐惧和偏见织成的人墙，他做了一件违背常理的事。
他将体内的内力，全部注入双眼。
不是用来视物。
是用来“震碎”眼前的阻碍。
就像他震碎那枚卡在1998年的机芯一样。
代价是，他的视力永久性地改变了。
现在的他，看不清远处的路灯。
看不清赵掌柜那张扭曲的脸。
甚至看不清自己伸出的手。
他只能看见“过去”。
那些残留的光影，像幽灵一样悬浮在空气中。
但此刻，这些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时间。
还有三个小时。
冬至聚会开始。
李奶奶还躺在二楼的床上。
如果听不见钟摆声，她的焦虑会吞噬她最后的尊严。
老街坊们约定好了。
要在这一刻，重新听见时间的走动。
这是承诺。
也是救赎。
陈默抬起脚。
准备跨过那道警戒线。
红色的塑料带子上，挂满了白色的纸钱。
纸钱被雨水打湿，软塌塌地垂着。
上面印着黑色的字：驱邪。
避讳。
不祥。
人群围成了一个半圆。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眼神里没有期待。
只有警惕。
还有厌恶。
他们认出了他。
那个怪人。
那个会让钟表乱跳的疯子。
“滚回去。”
一个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王婶。
她是这条街上最热心肠的人，也是最迷信的人。
手里拿着一把香。
香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棍子。
她指着陈默的鼻子。
手指颤抖。
“今天冬至，菩萨保佑的日子。你不许进来。”
陈默没有停步。
他的目光穿过王婶的肩膀，落在店铺的玻璃门上。
门内，那枚怀表机芯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
它还在颤动。
虽然微弱。
但那是生命的迹象。
第一章，静止。
第二章，单音。
第三章，走时。
第四章，动力不足。
第五章，擒纵叉断裂风险。
第六章，彻底重启，代价显现。
现在是第七章。
或者说，是这一章的开端。
机芯的状态发生了新的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震动。
而是……剥离。
金属齿轮之间的咬合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
它在试图脱离外壳。
想要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1998年。
陈默知道这一点。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股拉力。
从指尖传来。
沿着手臂，流向心脏。
“你听不懂人话吗？”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
更粗鲁。
更有威胁性。
是赵强。
赵掌柜的儿子。
手里攥着一根铁棍。
铁棍上沾着泥水。
他在人群中挤出来。
挡在陈默面前。
身高一米七五。
体重八十公斤。
肌肉紧绷。
像一只护食的野狗。
陈默看着他。
不说话。
只是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又指了指头顶。
意思是：我要修表。
赵强笑了。
笑容里满是嘲讽。
“修表？你也配？”
他把铁棍往地上一顿。
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铺子姓赵。规矩姓赵。你懂不懂规矩？”
陈默点头。
懂。
规矩就是：外人不得擅入。
尤其是带着“邪门”手段的外人。
赵掌柜说过。
内力震碎机芯，是亵渎。
是对传统手艺的侮辱。
陈默收回手。
继续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进水洼。
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落在赵强的鞋面上。
赵强的脸色变了。
他举起铁棍。
就要砸下来。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