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上的灯光惨白。
照在陈默的手上。
那双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痛。
掌心的刻痕——1998、1999、2000——像红色的蚯蚓，在苍白的皮肤下蠕动。
陈默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肺里全是机油味。
陈旧、黏稠、带着铁锈的腥气。
他睁开眼。
目光锁定在工作台中央。
那里躺着一枚机芯。
停摆的1998年。
黄铜齿轮静止不动。
擒纵叉断裂了一角。
像被火烧过的枯枝。
这是李奶奶留下的怀表核心。
也是陈默想找回母亲面容的唯一线索。
第一章，它完全静止。
第二章，发出单音。
第三章，恢复走时但误差大。
第四章，动力储备不足。
第五章，擒纵叉断裂风险。
第六章，彻底重启但代价显现。
现在，第七章。
它卡在喉咙里。
吐不出来。
咽不下去。
陈默拿起镊子。
指尖沾了点黑油。
粗糙的手指捏住细如发丝的钢针。
他要修复擒纵叉。
用内力。
不是蛮力。
是频率。
每秒四次震动。
精准。
冷酷。
像手术刀切开皮肤。
他调整呼吸。
丹田下沉。
气流顺着经脉流向指尖。
微弱的电流感传来。
镊子尖端开始颤动。
高频。
肉眼难辨。
只有金属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细微嗡鸣。
滴……滴……
声音极轻。
像是心跳复苏前的试探。
陈默盯着那个断裂口。
汗水从额角滑落。
砸在工作台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他需要记忆作为燃料。
每一次震动，都需要一段记忆来填补能量的空缺。
他想起母亲的声音。
温柔的。
唤他吃饭的声音。
那是他最后一点温热的东西。
他咬紧牙关。
将这段记忆抽离。
剥离。
燃烧。
“嗡——”
一声尖锐的啸叫。
擒纵叉重新连接。
齿轮咬合。
咔哒。
一声脆响。
停摆的1998年，跳动了一下。
陈默猛地松手。
镊子掉在地上。
他捂住耳朵。
世界突然安静了。
不是雨停后的宁静。
是绝对的死寂。
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听不见窗外的风声。
听不见远处街道的喧嚣。
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传出。
恐慌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
他失去了声音。
作为交换，机芯动了。
就在这时。
门被踹开。
砰。
巨响。
但在陈默耳中，只是一团模糊的震动。
他看见人影晃动。
赵掌柜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社区调解员。
还有几个街坊。
他们嘴里说着什么。
表情愤怒。
焦急。
但陈默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能看到赵掌柜那张扭曲的脸。
和手中挥舞的一本泛黄的日记。
陈默站起身。
腿软得像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