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
砸在‘默记钟表铺’的木招牌上。
声音很闷。
像拳头打在湿棉花上。
陈默站在门口。
手里捏着那枚怀表机芯。
1998年款。
黄铜外壳泛着暗光。
擒纵叉尖端有一道肉眼难辨的裂纹。
那是断裂的前兆。
只要再震一下。
就会彻底报废。
但他必须震。
为了李奶奶床头的摆钟。
为了那条街的死寂。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杂乱。
沉重。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
四个。
甚至更多。
陈默没有回头。
他的注意力全在指尖。
镊子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螺丝。
位置：擒纵轮轴心。
偏差：0.02毫米。
多一分，卡死。
少一分，滑脱。
他在赌命。
也在赌记忆。
“让开。”
一个声音响起。
沙哑。
带着老花镜后的审视。
赵掌柜。
房东。
也是这条街上唯一的修表执照持有者。
他站在雨中。
黑油衫被雨水打湿。
贴在身上。
显得佝偻。
手里拿着那块擦镜布。
一遍遍擦拭镜片。
动作机械。
眼神冰冷。
“这里不接待疯子。”
赵掌柜说。
语气平淡。
像在谈论天气。
陈默没动。
手指微颤。
螺丝归位。
咔哒。
极轻的一声。
机芯内部传来一声叹息。
那是金属疲劳的声音。
“我要修好它。”
陈默说。
三个字。
简短。
用力。
“你修不好。”
赵掌柜走近一步。
鞋底踩在水洼里。
溅起泥点。
落在陈默的裤脚上。
“这是传统手艺。”
老人举起放大镜。
对着陈默手中的机芯。
“内力？邪门歪道。”
“规矩就是规矩。”
“你不能碰它。”
陈默低头。
看着那道裂纹。
它在扩大。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像冰面下的裂缝。
蔓延。
吞噬。
“如果不修。”
陈默抬头。
眼神空洞。
“李奶奶今晚就走。”
“整条街的焦虑会爆发。”
“你们不想听见尖叫吗？”
赵掌柜的手停住了。
擦镜布停在半空。
他的瞳孔收缩。
不是因为李奶奶。
而是因为那个年份。
1998年。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
扎进了老人的旧伤疤。
周围的邻居开始聚集。
撑着伞。
披着雨衣。
沉默地围观。
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声。
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争吵声。
那是老街坊们压抑的怒火。
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陈默感觉到了。
那股躁动。
通过地面传导上来。
震动着他的脚底。
他需要时间。
哪怕只有一秒。
他调动内力。
气沉丹田。
指尖泛起一层薄汗。
不是热的。
是冷的。
冰冷的能量顺着手臂流入手腕。
注入镊子。
传递到机芯。
“住手！”
赵掌柜大喝一声。
他扔下擦镜布。
伸手去抓陈默的手腕。
动作很快。
带着多年的经验。
和一种绝望的恐惧。
陈默侧身。
避开。
幅度很小。
不到五厘米。
但足够。
赵掌柜扑了个空。
手掌拍在木门框上。
发出砰的一声。
回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邻居们后退了一步。
眼神惊恐。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