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积水倒影里，那只手并没有缩回去。
注射器针头在昏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
不是陈伯。
陈伯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握不稳这种精密器械。
那是第三个人的手。
或者，是柳婉儿自己藏起来的后手。
季默没有推门。
他退回屋内，反手锁死休息室厚重的隔音木门。
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一枚齿轮咬合到位。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隔绝了外界所有可能的窥探。
此刻，屋内只有两个人。
一个濒死的女人。
一个掌握生杀大权的修表匠。
沙发上，柳婉儿的眼皮剧烈颤动。
她的脸色从青紫转为一种诡异的灰白。
瞳孔已经扩散到边缘，几乎看不见虹膜的颜色。
心跳监测仪——如果有的话——此刻应该是一条平直的绿线。
但季默听得到。
通过手掌贴合她胸口的触感。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断续的震动。
像是老旧钟摆即将停摆前的最后挣扎。
滴……答……
间隔越来越长。
每一次跳动之间，都夹杂着血液回流受阻产生的湍流声。
那是毒药在腐蚀心肌。
季默松开她的衣襟。
手指精准地避开那枚嵌在布料褶皱里的怀表。
他没有去摸颈动脉。
那是外行人的做法。
内行人看的是胸腔的起伏频率，以及指尖末梢的温度梯度。
“吸气。”
季默开口。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柳婉儿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她想吞咽空气。
但肺部已经失去了扩张的能力。
药物导致的神经阻滞让她的横膈膜僵死在最高点。
窒息感正在摧毁她仅存的理智。
她的手指再次痉挛般抓向胸口。
指甲划破皮肤，渗出血珠。
沾在那枚银色的怀表壳上。
血珠顺着金属表面滑落，渗入表冠与表壳的缝隙。
那里藏着十年前那场‘意外’的核心证据。
也是柳婉儿想要带进坟墓的秘密。
季默左手按住她的双肩，固定住她不断抽搐的身体。
右手拿起桌上的镊子。
尖端夹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探针。
这不是医疗急救工具。
这是他在拆解微型机芯时用的专用器具。
此刻，它成了他的手术刀。
“张嘴。”
季默命令道。
柳婉儿的眼神涣散。
她似乎听到了指令，又似乎没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染血的牙齿。
季默将探针探入她的口腔深处。
避开舌根，抵住咽后壁。
轻轻向上挑起。
这个动作不是为了检查咽喉。
而是为了刺激迷走神经。
在心脏骤停的边缘，迷走神经的过度兴奋会加速死亡。
但极小幅度、特定频率的刺激，可以诱发短暂的反射性心动过速。
这是他在法医助理时期，从一位老教授那里学来的野路子。
不合规。
不科学。
但在生死一线的六十秒内，这是唯一的变量。
探针尖端传来轻微的阻力。
季默手腕微调角度。
三度。
刚好避开软骨，触碰到神经丛。
一秒。
两秒。
三秒。
柳婉儿的身体猛地一挺。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抽气声。
气流涌入肺泡。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季默没有停顿。
他放下镊子，双手交叠，按压在她的胸骨中下段。
位置：两乳头连线中点。
深度：5厘米。
频率：100次/分钟。
标准的CPR（心肺复苏）参数。
但他做的不仅仅是按压。
他的重心下沉，利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向下施压。
每一次按压，都能感觉到胸骨的回弹。
那种弹性反馈，就像是在调试一个松动的轴承。
紧一点，卡死。
松一点，无效。
必须在临界点上找到那个完美的共振频率。
滴答。
滴答。
季默在心中默念着怀表的节奏。
那不是普通的秒针走动声。
那是经过特殊调校的高频振荡。
每分钟62,000次振动。
瑞士天文台认证的精准度。
他将这个频率注入自己的肌肉记忆。
按压的节奏，与脑海中怀表的滴答声完全同步。
咚。
咚。
咚。
外部的人工循环，正在试图唤醒内部停止的生物泵。
柳婉儿的身体随着按压上下起伏。
她的头发散乱在沙发垫上，遮住了半张脸。
雨水打湿了窗玻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屋内的光线昏暗。
只有桌角那盏台灯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光晕里，尘埃在飞舞。
像极了十年前那个雨夜，医院走廊里飘落的灰尘。
季默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恐惧。
如果失败。
两条人命。
加上陈伯手里的斧头痕迹。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