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钢针,密集地扎在“静好花店”的玻璃橱窗上。
声音沉闷,带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霉味。
休息室里的空气凝固成胶状。
季默站在沙发旁,低头看着柳婉儿。
她的脸色青紫,瞳孔虽然恢复了焦距,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手腕上的怀表,秒针正在跳动。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末梢上的重锤。
季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柳婉儿的胸骨中下段。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僵硬。
那是生命即将抽离前的余温。
他在计算。
心跳停摆后的第一分钟,是黄金救援期。
也是秘密发酵的最佳温层。
“你……”
柳婉儿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她想挣扎,但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恐惧比毒药更先一步接管了她的身体。
季默收回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布。
展开。
上面躺着一枚极细的修表镊子,尖端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夹起那枚沾血的纸条。
纸片边缘还残留着柳婉儿指甲抓挠出的血痕。
名字已经被撕碎扔进垃圾桶。
现在剩下的,只有这张空白的背面。
以及,那张被季默重新拼凑起来的逻辑链。
“陈伯来了。”
季默说。
语气平淡,像在报时。
不是警告。
是陈述事实。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沉重,杂乱,夹杂着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
那是陈伯。
花店的园丁,柳婉儿的监护人,也是这场局里最不安分的变量。
脚步声停在门口。
门把手转动。
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没锁死。
或者说,有人故意没锁死。
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雨水的气息涌了进来。
陈伯站在门口。
手里握着一把消防斧。
斧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焦急。
“婉儿!没事吧?”
陈伯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但他手中的斧头并没有放下。
反而握得更紧。
指节发白。
季默的目光落在陈伯的手上。
那里有汗。
还有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
是因为心虚。
“清理现场。”
陈伯喊道。
他试图跨过门槛,目光死死盯着季默身后的沙发。
盯着柳婉儿。
盯着那枚怀表。
“老季,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事已至此,不能闹大。”
陈伯喘着粗气,一步步逼近。
“警方要是介入,婉儿的名誉就毁了。”
“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把这东西烧了。”
他举起手中的消防斧,指向季默手中的白布。
“还有那些照片,全烧了。”
“就当是一场意外。”
“一场该死的、没人知道的意外。”
季默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陈伯一眼。
他的视线穿过陈伯的肩膀,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上。
时间在流逝。
秒针走了三格。
十五秒。
足够一个人做出决定。
也足够一个人毁灭证据。
陈伯见季默不动,眼中的焦躁变成了狠厉。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
消防斧挥舞起来,带着风声,劈向季默手中的白布。
动作迅猛。
不留余地。
这一斧下去,不仅是纸条会碎。
连带着季默身上的痕迹,也会一起被斩断。
这是陈伯的底牌。
也是他最后的疯狂。
季默终于动了。
他没有躲闪。
也没有挥拳。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过斧头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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