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窗外，像一层浑浊的膜。
休息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季默没有看那些警察。
他的目光锁死在柳婉儿苍白的脸上。
瞳孔已经散大，边缘模糊。
那是脑缺氧超过四分钟的信号。
也是死亡倒计时的开始。
“心率零。”
季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报读一组枯燥的数据。
他没有用听诊器。
修表匠的手，比听诊器更敏感。
他将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按在柳婉儿颈动脉的位置。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没有搏动。
只有冰冷的皮肤下，血液凝固后的沉重。
警察还在争论要不要叫救护车。
陈伯缩在角落，双手抱头，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季默没空理会这些噪音。
他转身走向工作台。
那里躺着他刚刚拆解下来的怀表机芯。
黄铜齿轮，红宝石轴承，还有那根缠绕着黑色长发的游丝。
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也是柳婉儿心脏停跳后，唯一的起搏源。
季默拿起一把尖嘴钳。
镊子夹起一枚微型电容。
这是从旧式电子表中拆下的备用电源。
电压不高，但足够刺激迷走神经。
他需要导线。
普通的绝缘导线太粗，会阻碍电流的精准传导。
季默的目光扫过四周。
桌面上没有现成的线。
他的视线落在柳婉儿身上。
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碎花裙，裙摆因为之前的挣扎而凌乱地堆叠在一起。
布料是棉质的，纤维间夹杂着几缕银色的导电丝线——这是十年前流行的防静电面料，后来被淘汰了。
但在这一刻，它是最好的导体。
季默抽出随身携带的美工刀。
刀片弹出，寒光一闪。
他没有犹豫。
刀刃划破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剪下一小条裙摆内侧的衬里。
那里有一层极薄的金属涂层。
足以作为临时电极的连接介质。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就像他在案板上切割那些断裂的发条一样。
冷静，精确，冷酷。
他将金属衬条的一端缠绕在机芯背面的正极触点上。
另一端，则紧紧贴在柳婉儿左胸第三肋间的皮肤上。
那里是心脏复律的最佳位置。
也是当年那枚怀表曾经停留的地方。
“你在干什么？”
一名年轻的警察察觉到了不对劲，手电筒的光束晃了过来。
“别碰她。”
季默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拒绝一个无关紧要的请求。
“她在进行紧急抢救。”
“谁允许你……”
“滚出去。”
季默终于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漠然。
那种眼神让警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不是医生看病人的眼神。
这是工匠审视一件故障仪器的眼神。
在那一瞬间，警察们忘记了呼吸。
他们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仿佛眼前这个瘦削的男人，手里拿的不是维修工具，而是某种禁忌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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