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
窗外的天色从死黑转为一种浑浊的灰蓝。
修表铺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铁锈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
林婉躺在工作台上。
那盆快要枯死的兰花被老陈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角落的架子上,叶片上的黄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沈默站在她身侧。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波形线。
心率:68。
窦性心律。
稳定。
但他知道,这并非终点。
只是第一道齿轮咬合后的暂时静止。
白医生靠在墙边,手中的除颤仪已经关闭。
他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也是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职业尊严的方式。
“记录。”
白医生声音沙哑,打破了沉默。
他在病历本上快速书写,笔尖划破纸张的力度很大。
“患者林婉,急性心肌梗死……”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沈默,眼神复杂。
“抢救过程……由非医务人员协助完成。”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狭小的空间。
老陈缩在角落里,抱着工具箱,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违规。
非法行医。
甚至可能涉及刑事责任。
沈默没有回头。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擦拭镊子。
这一次,他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拂过刃口。
镊子的状态发生了变化。
原本冰冷的金属表面,沾染了一丝极淡的血迹——那是刚才操作中,林婉皮肤破损留下的微痕。
现在,血迹正在被棉布吸收。
但痕迹还在。
就像某些秘密,无法彻底抹去。
“时间。”
沈默说。
两个字。
简短。
精确。
白医生笔尖一顿。
“什么?”
“抢救开始的时间。”
沈默转过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根据院前急救标准,需要准确记录室颤发生至复律的时间间隔。”
他在撒谎。
或者说,他在重构事实。
白医生眯起眼睛。
他听懂了沈默的意思。
如果按标准流程记录,那么沈默的操作就是干扰医疗行为。
但如果模糊时间界限,将其归类为“现场辅助”,性质就完全不同。
这是一场博弈。
关于权威,关于责任,关于谁能从这个烂摊子里全身而退。
白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拒绝。
他想坚持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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