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拍打玻璃门的闷响,频率稳定在每分钟一百二十次。
苏默站在陈伯身后。
左手小指僵硬地垂在身侧,像一块死肉。
指尖传来的触觉为零。
他拿起一把精密镊子,夹住一枚生锈的探针。
探针尖端,别着一截断裂的金属。
那是断掉的秒针。
它曾经沾过陈伯的血,卡入顾承恩体内的起搏器接口,崩断时释放出微弱的生物电火花,最终彻底静止,成为嵌入心脏的一枚金属封印。
此刻,它被重新取出。
表面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
苏默将探针抵在陈伯颈后的接口处。
接口是一个微小的圆形凹槽,周围皮肤泛着青紫。
这是顾家植入的监控端口。
也是陈伯隐藏秘密的钥匙。
“开始下载。”
苏默低声说。
声音没有起伏。
数据流即将接入。
他闭上眼。
意识顺着探针,沉入那片冰冷的黑暗。
雨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这是陈伯的记忆回廊。
苏默在数据海中前行。
四周是模糊的光影。
他寻找那个加密账本的位置。
顾氏地下钱庄的服务器坐标。
就在前方。
一座由代码构成的黑色大厦。
大门紧闭。
门上刻着顾家的徽章。
苏默伸手去推。
门纹丝不动。
一股巨大的阻力从内部涌出。
那不是防火墙。
那是人的意志。
“滚出去。”
一个声音响起。
苍老,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苏默睁开眼。
眼前的数据流扭曲变形。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陈伯模糊的影子。
而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男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他是陈伯记忆中的另一个人格碎片。
陈父。
六年前去世的陈父。
“你是谁?”
苏默问。
他没有恐惧。
事实陈述即可。
“我是守门人。”
陈父说。
他抬起手,指向那扇黑色的大门。
“里面没有你要的东西。”
“只有罪孽。”
苏默向前迈了一步。
“我要找的是账本。”
“顾家欠我的命,必须用东西来还。”
陈父冷笑一声。
笑声在空旷的回廊里回荡。
“顾家?”
他摇了摇头。
“你不懂。”
“有些债,是用命还不清的。”
话音刚落。
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黑色的大厦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泥泞的街道。
天空下着暴雨。
和窗外一样。
苏默低头。
看见自己的脚下,是一滩浑浊的积水。
水面上倒映着一张脸。
年轻,苍白,满脸泪痕。
那是他的母亲。
她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怀表。
怀表的玻璃碎裂了。
指针停在十二点。
“默儿……”
母亲抬起头。
嘴唇颤抖。
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眼睛空洞无神。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幻觉。
这是被篡改的数据。
有人在他的记忆底层,植入了这段影像。
目的:干扰他的判断。
让他放弃搜索。
“这是假的。”
苏默说。
他试图后退。
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
无法移动。
母亲缓缓站起身。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
贴在脸上。
看起来像是一张湿透的面具。
她一步步走向苏默。
每一步,都踩在苏默的心跳上。
咚。
咚。
咚。
节奏越来越快。
苏默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太阳穴突突直跳。
疼痛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向上蔓延。
他想捂住头。
但左手小指毫无知觉。
右手也僵在半空。
动弹不得。
“妈妈……”
苏默喃喃自语。
声音很轻。
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母亲伸出手。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苏默的脸颊。
那一刻,苏默感觉到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不是数据的冰冷。
而是血的温热。
但这温暖转瞬即逝。
下一秒,母亲的脸色变得狰狞。
她的嘴角裂开,露出满口黑牙。
瞳孔变成了一片死灰。
“骗子。”
她说。
声音尖锐刺耳。
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你救不了任何人。”
“你只会害死他们。”
周围的场景开始旋转。
暴雨变成了黑色的漩涡。
将苏默卷入其中。
他在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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