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上。
声音很密。
像无数颗铁砂撞击着修表铺的橱窗。
每一声落下,都对应着陈伯胸腔里那一下微弱的心跳。
苏默站在操作台前。
左手小指已经感觉不到镊子的金属温度。
那种麻木感顺着尺骨蔓延到手肘。
像一条冰冷的蛇,正在吞噬他的知觉。
但他必须保持静止。
因为陈伯正盯着他。
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此刻倒映着苏默苍白的脸。
“系统重启失败。”
陈伯再次开口。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的。
是直接钻进苏默脑海里的电流音。
冰冷。
机械。
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苏默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向工作台上的工具盘。
那里躺着一枚断掉的秒针。
它被苏默从那只老式怀表中强行取下时,尖端还沾着陈伯的血。
血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锈迹。
现在,这枚断针静静地躺在绒布上。
它是唯一的钥匙。
也是唯一的封印。
苏默伸出右手。
指尖捏住断针。
动作很慢。
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知道陈伯在找谁。
那个所谓的“备用服务器”。
并不是什么云端数据。
而是陈伯体内那个微型芯片所连接的——顾家地下钱庄的主控终端。
顾承恩想要这个终端。
所以他要陈伯死。
只有死人才能交出密码。
但苏默不让。
他用断针卡住了接口。
现在,他要做的,是用这根断针,彻底封死这条通道。
让陈伯恢复成“人”。
或者,让他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只要顾承恩拿不到账本,他就不能杀苏默。
这是博弈。
苏默抬起手。
走向陈伯。
每一步都很重。
地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林婉缩在墙角。
双手抱头。
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不敢看。
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苏默走到陈伯面前。
距离五十厘米。
他能闻到陈伯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
而是一种类似臭氧和烧焦电路板的混合气味。
那是生物电过载后的残留。
苏默举起右手。
将断针对准陈伯胸口的接口。
那里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断针需要刺入痂下三毫米。
正好卡在金属触点的缝隙里。
一旦卡死。
电流回路就会切断。
陈伯体内的机械同步状态会解除。
心脏会重新由生物神经控制。
代价是:断针会崩断。
碎片会留在心脏里。
成为一枚永久的金属封印。
苏默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左手的神经痛楚正在冲击大脑皮层。
他深吸一口气。
眼神空洞。
只盯着那个微小的红点。
时间:03:16:45。
成功率:42%。
他手腕发力。
向前推进。
断针尖端抵住皮肤。
阻力很大。
像是要刺穿一层钢板。
苏默咬紧牙关。
加力。
噗嗤。
一声轻响。
断针没入 flesh。
陈伯的身体猛地僵直。
双眼中的黑色漩涡开始剧烈旋转。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警告。外部干扰源介入。”
“正在尝试清除……”
苏默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从断针传来。
震得他虎口发麻。
但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捏住断针。
一点点地将其旋入深处。
咔哒。
咔哒。
像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陈伯骨骼发出的脆响。
苏默的额头渗出冷汗。
雨水顺着窗玻璃流下。
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灯光。
世界只剩下这一盏昏黄的台灯。
和两个人之间紧绷的张力。
就在断针即将完全插入的瞬间。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
急促。
顾承恩来了。
苏默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但他没有时间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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