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上。
声音很密。
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
苏默站在修表铺中央。
他的左手小指正在失去知觉。
那种麻木感像冰水,顺着神经末梢向上蔓延。
断针还在陈伯胸口。
银色金属与血肉粘连。
现在,它在反向旋转。
不是机械的转动。
是心脏肌肉收缩带动的逆流。
每秒一次。
频率异常稳定。
苏默抬起右手。
指尖悬停在半空。
他不需要触碰。
他在听。
听周围所有钟表的声音。
墙上的挂钟。
滴答。
桌上的座钟。
咔哒。
柜子里的怀表。
嗡鸣。
几十种节奏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张网。
一张覆盖整个空间的声波网。
“林婉。”
苏默开口。
声音没有起伏。
“把左边第三排架子上的三块古董钟打开。”
林婉僵在原地。
她的脸色比陈伯还白。
嘴唇哆嗦着。
“顾……顾先生说……”
“打开。”
两个字。
冷硬。
像两块铁片撞击。
林婉后退一步。
肩膀发抖。
她不敢违抗。
但她更不敢违抗门口那个人。
顾承恩站在门口。
西装湿透。
雨水顺着高定面料滴落。
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深色水渍。
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纸张边缘被雨水浸软。
但他不在乎。
他的眼神盯着陈伯。
像在盯一块即将报废的零件。
“苏默。”
顾承恩走进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
发出沉闷的回响。
“你在玩什么把戏?”
他没有看苏默。
只看陈伯。
“医生说了,心衰晚期。”
顾承恩语气平淡。
像是在讨论天气。
“抢救是徒劳。”
“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苏默手中的镊子。
“除非你能让时间倒流。”
苏默没回答。
他继续下达指令。
“第二排,左二,石英机芯的欧米茄。拆下来。”
林婉颤抖着手。
她从架子上取下那块表。
表盘已经破碎。
指针停在三点一刻。
苏默接过表。
手指灵活地撬开后盖。
取出机芯。
他将机芯放在工作台上。
接通电源。
秒针开始走动。
滴答。
滴答。
频率:两赫兹。
高于正常心跳。
苏默又拿起另一块。
宝玑。
手动上链。
他将发条拧紧。
直到极限。
然后松手。
齿轮咬合声细微而清脆。
频率:四赫兹。
两倍于第一块。
两块表并排摆放。
声波叠加。
产生干涉波。
一种看不见的力场。
笼罩住沙发上的陈伯。
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
胸口起伏剧烈。
断针在皮下颤动。
红色血丝从针眼渗出。
沿着皮肤纹理蔓延。
像红色的藤蔓。
苏默观察着数据。
心率:一百二十。
血氧:百分之八十五。
下降中。
但断针的转速在加快。
逆时针。
越来越快。
它在对抗重力。
对抗生理极限。
它在试图强行同步。
“你疯了。”
顾承恩终于转过头。
看向苏默。
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你以为几块破铜烂铁能救命?”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碾过地上的水渍。
“那是顾家的资产。”
“每一秒都在贬值。”
“而你,在浪费它。”
苏默没看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第三块表。
是一块怀表。
黄铜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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