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变大。
每一滴雨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都对应一次心跳的搏动。
咚。
苏默站在陈伯身旁。他的左手小指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指尖触碰断针柄时,感觉不到金属的冷硬,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洞。
但他知道位置。
断针还插在陈伯左胸第三肋间隙下方两厘米处。那是心脏传导束的必经之路。
现在,断针正在反向旋转。
逆时针。
这是钟表学里的错误方向。但在医学上,这意味着生物电与机械频率的剧烈冲突。
“苏哥……”林婉的声音在发抖。
她退到了门口。手里攥着钥匙。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算计。
她在等顾承恩的命令。
苏默没有看她。他盯着墙上的老式挂钟。秒针还在加速。咔哒。咔哒。咔哒。
陈伯的脸色由紫转红。
血管暴起。像青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血液不再流动。它在被挤压。被推送。被强制同步。
“你在做什么?”林婉问。
她没有靠近。她锁上了门窗。
咔嗒。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暴雨夜里,清晰得像一声枪响。
“店规。”林婉说,“禁止外人进入。”
她是顾家安插的眼线。
这一小时,修表铺是孤岛。
苏默拿起镊子。
镊子尖端夹着一根比发丝还细的探针。探针连接着他右手腕上的微型电压表。
指针在跳动。
0.5毫伏。
1.2毫伏。
3.8毫伏。
数值在飙升。
生物电紊乱。
陈伯的心脏正在试图摆脱机械频率的控制。它在挣扎。它在尖叫。
但断针卡住了它。
断针沾满了老人的血。暗红色。粘稠。
它现在不仅仅是一枚零件。它是异物。是入侵者。
苏默需要调整角度。
让断针的螺纹与心肌纤维咬合。
如果不调整,断针会切断主动脉。老人会在三秒内死亡。
如果调整过度,机械频率会彻底覆盖生物电。老人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必须精准。
误差不能超过0.1毫米。
苏默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
听觉放大。
他听到了齿轮咬合的微响。
听到了血液冲刷断针表面的嘶嘶声。
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手稳如磐石。
尽管左手小指已经麻木。
尽管右手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痉挛。
探针插入皮下。
接触点找到。
那是窦房结的边缘。
电压表指针瞬间归零。
然后,猛地反弹。
5.0毫伏。
6.5毫伏。
7.2毫伏。
临界值。
“停下!”林婉喊道。
她举起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着一个通话界面。
顾承恩的名字。
他在听。
他在评估风险。
如果老人死了,账本的秘密就永远消失了。
如果老人活着,但成了植物人,顾家也能通过控制芯片来掌控一切。
但现在的情况超出了预期。
老人既不死,也不活。
他在两种力量的拉扯中,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这种平衡,对顾承恩来说,是最危险的变量。
苏默没有停手。
他转动镊子。
半圈。
四分之一圈。
八分之一圈。
断针在体内微调。
它寻找着最稳定的嵌入点。
就像校准一枚精密的怀表。
不能快。不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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