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把钝刀在铁皮棚顶上刮擦。
许默没有看乔主任。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只怀表上。
银壳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铁锈质感。
秒针不再逆向转动。
它停在了2003年7月14日的位置。
那个日期刻在表盘背面，此刻正对着老陈伯逐渐冷却的胸口。
“把它给我。”
乔主任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两名法医重新逼近。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只剩下对程序的机械执行。
带走尸体。
签署死亡证明。
这是标准流程。
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奇迹。
许默抬起手。
指尖还沾着机油和血混合的黑色污渍。
他轻轻拨动了一下怀表的表冠。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被暴雨声掩盖，但许默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
也是某种封印松动的声音。
“这不是凶器。”
许默说。
语调平稳，像在读取游标卡尺上的刻度。
“这是证据。”
乔主任冷笑。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份泛黄的复印件。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像是被汗水浸透后又晾干的样子。
“十年前的内部档案。”
乔主任将证物袋拍在工作台上，震得镊子跳了一下。
“‘永恒时刻’人体冷冻实验终止报告。”
他的手指点在签名栏上。
那里有一个熟悉的潦草字迹。
许明远。
许默的父亲。
空气凝固了一瞬。
只有雨水砸在窗棂上的声音，越来越急。
小雅倒吸一口凉气。
她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许默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一块冰冷的石英晶体。
他知道这个名字。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份报告。
上面写着：实验体心率骤停，疑似重金属中毒引发多器官衰竭。主责人：陈建国（化名）。协助者：许明远。结论：意外事故，封存档案。
“你父亲参与了造假。”
乔主任盯着许默的眼睛，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慌乱或愤怒。
“他篡改了校准数据，导致老陈伯体内残留了过量的铅汞。”
“现在，你还要用这种野路子救他吗？”
“如果抢救失败，你就是故意杀人。”
“如果成功……”
乔主任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就成了共犯。”
许默低下头。
看着工作台上的老陈伯。
老人的脸色灰败如土，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气流。
但那只怀表，还在微微颤动。
不是走时。
是共振。
频率与老陈伯的心跳完全同步。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
许默伸出手。
不是去拿怀表。
而是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黄色的塑料外壳，磨损严重。
他按下开关。
火苗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