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而是梅雨季特有的、黏稠的冷雨。
它顺着面馆破旧的卷帘门缝隙渗进来，在地面上积起一层浑浊的水洼。
庞默跪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右手食指的伤口还在渗血，混合着雨水，变成暗红色的溪流，蜿蜒流向唐老板锃亮的皮鞋尖。
剧痛已经麻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昏暗的路灯，落在对面那扇紧闭的修表铺玻璃门上。
那里本该是安全的避难所。
但现在，那里是一片死寂。
「起来。」
唐老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他并没有因为庞默自残而放松警惕，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衬衫上的血迹。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协议签了，你就该有契约精神。」
庞默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唐老板的肩膀，看向身后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红光。
那是火焰的颜色。
「老赵在里面。」
庞默说。
语调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齿轮卡死的故障。
唐老板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眼神阴鸷地扫向地下室方向。
「那个老东西，倒是会挑时候。」
唐老板冷笑一声。
「看来，他是想跟你一起上路。」
庞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老赵在做什么。
那块怀表里的秘密文件，不仅仅是关于“Lin Wan”的死因。
它还藏着唐老板家族洗钱的证据。
而老赵，那个颓废的师父，为了摆脱债务，也为了彻底切断过去，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
同归于尽。
「让开。」
庞默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右手食指断裂处的骨骼摩擦着神经，发出细微的声响。
像是一根琴弦崩断前的颤音。
唐老板挥了挥手。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庞默。
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想去送死？」
唐老板凑近庞默，身上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混杂着血腥气，让人作呕。
「那张纸上除了寿命条款，为什么还印着面馆地下室的地图？你以为你师父不知道你在查什么？」
庞默沉默。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答案。
那张地图，是老赵故意留给他的。
就像那枚用来点火的火柴，也是老赵故意留下的线索。
「放开我。」
庞默挣扎了一下。
保镖纹丝不动。
唐老板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去吧。」
他说。
「去看看你的好师父，是怎么把这一切烧成灰烬的。」
「顺便，看看你能不能从那堆废墟里，掏出那块该死的怀表。」
庞默被推搡着，踉跄着冲向地下室入口。
铁门虚掩着。
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焦糊的味道，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楼梯很短。
只有十级台阶。
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
滴答。
滴答。
这是修表铺里秒针的声音。
也是他生命倒计时的声音。
当他走到最后一阶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地下室已经被点燃。
火焰并不猛烈，但却异常精准。
它们沿着预先布置好的线路蔓延，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操作。
而在火海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老赵。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背心，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火柴。
脸上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师父。」
庞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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