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清晨六点的梅雨季，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霉变的味道。
修表铺的卷帘门半拉着，像一张缺了牙的嘴。
庞默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脊椎深处传来那种熟悉的、细密的碎裂感。
那是寿命归零后的余震。
就像齿轮失去了润滑油，每一次转动都在磨损最后的齿牙。
他手里捏着那张沾血的半张照片。
照片右下角，“给默默的信”五个字被血晕开，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但他没看字。
他在听。
听对面面馆传来的动静。
陈阿婆在哭，声音嘶哑，夹杂着老赵低沉的咳嗽声。
还有唐老板那辆黑色轿车的引擎怠速声。
它在巷口停了一宿。
像个伺机而动的兽。
庞默抬起左手腕。
那里没有表。
只有一道淡红色的勒痕，是昨天“卖身契”生效时留下的印记。
现在，印记消失了。
因为契约结束了。
或者说，彻底失效了。
手机屏幕已经黑屏，无论怎么按都没反应。
唐老板刚才切断了所有电子设备。
但庞默不需要手机来确认自己的状态。
他能感觉到。
心跳。
咚。
咚。
咚。
节奏平稳得可怕。
以前，每次他动用那种禁忌手法，心跳会加速，血液流速加快，像是在透支未来的燃料。
但现在，燃料烧尽了。
身体变成了一口枯井。
没有回响。
这种空洞感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宁。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动作很慢，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推开卷帘门。
阳光刺眼。
巷子里的水洼倒映着灰白的天空。
唐老板就站在车旁。
湿透的高定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出几分狼狈。
但他手里的百达翡丽擦得锃亮。
指针依然停在12点整。
“出来得挺早。”唐老板说。
他的眼神不再阴鸷，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冷漠。
“陈阿婆呢？”庞默问。
声音平稳，没有起伏。
像是在报修单上的故障代码。
“在里面躺着。”唐老板冷笑一声，“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但昏迷不醒。怎么，你还要去收诊费？你的账户余额可是零。”
庞默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微型芯片。
它已经被他用绝缘胶带简单包裹过，防止信号泄露。
芯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唐老板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块小小的方块上。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把它给我。”唐老板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傲慢得像是在施舍乞丐，“只要你交出这个，之前的债务一笔勾销。我可以让你继续在这条街上混下去。”
庞默看着那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整齐，但指腹上有长期注射非法药物留下的针孔疤痕。
他认得那种疤痕。
他在师父的手上也见过。
“林婉是谁？”庞默突然问。
唐老板的表情僵住了。
那一瞬间，傲慢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的恐惧。
“你什么意思？”
“芯片的加密密钥，是我母亲的名字。”庞默说，“她在三年前去世。死因不明。但这块表里的数据，是用她的名字解锁的。”
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
“这意味着，要么我母亲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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