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隔绝在修表铺厚重的玻璃窗外，只剩下一层潮湿的白噪音。
屋内只有秒针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这是庞默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节奏。
他坐在昏黄的台灯下，手指悬停在怀表上方一厘米处。
指尖微微颤抖，那是生命力流失后的生理性痉挛。
唐老板站在桌边，湿透的高定西装还在滴水，在地砖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攥着那块刚修好的百达翡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快点。”唐老板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还有三分钟，我的耐心就耗尽了。”
庞默没有抬头。
他的视线聚焦在放大镜下的机芯深处。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隐藏在摆轮下方的加密卡槽。
刚才崩飞的那颗微型齿轮，不仅带走了半张陈阿婆的照片，更暴露了这个卡槽的存在。
照片是钥匙的一部分。
现在，剩下的部分就在表里。
“我在校准。”庞默说。
语调平稳，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他用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
这不是普通的维修。
这是在拆除一个定时炸弹。
一旦力度偏差超过0.5毫米，整个擒纵系统就会永久锁死。
更重要的是，这会触发内部的自毁机制——或者说是证据销毁机制。
庞默感觉到胸口那股灼烧感又加剧了。
那是“三年寿命”契约的反噬。
第一章时，它只是一个模糊的风险概念。
第二章，唐老板把它具象化为欠条上的数字：1095天。
第三章，庞默开始感知到每一次心跳加速带来的真实损耗。
第四章，他试图用精湛的技艺去抵消这个数字，让时间重新流动。
而现在，第五章。
意外发生了。
那颗崩飞的齿轮，那个意外的发现，让原本平衡的天平倾斜了。
契约的数字，正在波动。
庞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血腥味。
他将红宝石轴承嵌入卡槽边缘的一个微小凹槽。
*咔。*
一声轻响。
严丝合缝。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真正的密码锁，需要特定的频率震动才能打开。
就像心跳一样。
必须模拟出一种特定病理状态下的脉搏频率。
唐老板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是在拖延时间吗？”唐老板冷笑，“还是说，你想把里面的东西藏起来，独吞？”
庞默的手指没有停。
他在调整呼吸。
吸气。
停顿。
呼气。
他在控制自己的心率。
每分钟72次。
这是正常人的静息心率。
但怀表的机关，需要的是每分钟110次的急促频率。
那是惊恐时的反应。
也是……濒死时的挣扎。
庞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师父那张颓废的脸。
师父欠下的债，不仅是钱。
还有这块偷来的怀表背后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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