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闷的轰鸣。
修表铺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
庞默坐在工作台前，台灯的光晕聚焦在那块百达翡丽复杂的机芯上。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秒针走动的节奏。
滴答。吸气。
滴答。呼气。
这是他在用生物钟对抗生理性的衰竭。
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是一根断裂的金属丝。
他拿起镊子，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这不是普通的维修。
这是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目标：修复因刚才急救而受损的发条盒，同时通过调整擒纵机构的摩擦力，强行将心跳频率压制回正常区间。
“庞默。”
门口传来一声冷哼。
唐老板走了进来。
那身湿透的高定西装还在滴水，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攥着那块停摆的怀表，眼神阴鸷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背心的打手，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把东西交出来。”唐老板说，“别逼我动手。”
庞默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显微镜下的微小齿轮。
“我在干活。”庞默的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现在离开，会影响精度。”
“精度？”唐老板嗤笑一声，走近两步，“你那个破面馆的老头还没断气呢。你以为你在救他？你在偷我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工作台上的百达翡丽。
“里面的芯片，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情报载体。你那个所谓的‘祖传怀表’里，藏着能证明我清白的文件。现在，它们在你手里。”
庞默的手顿了一下。
镊子尖端微微颤动，夹住了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
“那是两块不同的表。”庞默说，“百达翡丽是您的。怀表是我的。”
“在我眼里，它们都是债。”唐老板逼近，身上那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味，令人作呕，“老赵欠我的，你也欠我的。”
庞默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
但他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恐惧。
“师父欠你的，跟我无关。”
“无关？”唐老板冷笑，“如果没有你那个荒诞的‘秒针疗法’，那个老头早就死了。我根本不需要急着要那份文件来洗脱嫌疑。是你坏了我的事。”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庞默的肩膀。
庞默侧身避开。
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地卡在对方发力前的瞬间。
唐老板扑了个空，眉头紧皱。
“你想清楚。”唐老板压低声音，“签了那张协议，把你剩下的寿命抵押给我，我就放你和那个老头一条生路。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威胁已经悬在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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