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修表铺那扇布满油污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隔壁面馆里的死寂还未散去，庞默却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着体内那股正在流失的热度。刚才那一瞬的按压，不仅仅是救活了老赵，更像是在他生命的底板上凿开了一个缺口。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骨头，是某种更抽象、更本质的连接。就像精密怀表里的游丝，被外力强行扯断了一根，原本严丝合缝的平衡被打破，随之而来的是不可逆转的失衡。
“站住。”
唐老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得像冰水浇头。
他没有打伞，湿透的高定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却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比之前那张更厚，边缘锋利得像是能割破手指。
庞默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唐老板身后的雨幕中。
“协议还没签。”唐老板说，“你师父还在里面躺着，你以为你能走？”
庞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一旦走出这个门，唐老板就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那些所谓的“医疗救助免责条款”，不过是合法化的掠夺借口。
“我要拿回我的工具。”庞默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它们，我修不好表，也还不起债。”
唐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工具？你以为我是黑社会吗？扣你的扳手？”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泥点。
“我是讲规矩的人。既然你用了‘非法手段’救人，那就得按规矩来。这张纸，不是简单的劳务协议，它是对你这次行为的定性。”
庞默转过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唐老板。
在他的视野里，唐老板的脸有些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这是生命力流失带来的视觉偏差，瞳孔对光线的敏感度下降了零点三秒。
“定性什么？”庞默问。
“定性为‘高风险干预’。”唐老板举起手中的纸张，“上面写着，乙方自愿承担本次治疗产生的所有后续风险，并将自身剩余寿命中的三年，作为保证金抵押给甲方。同时，乙方需签署一份债务转让书，将你师父名下的债务，全部转移到你个人名下。”
庞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不是勒索，这是合法的陷阱。
唐老板利用了他急救时的慌乱，以及他对师父债务的愧疚，编织了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三年。”庞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没错，三年。”唐老板逼近一步，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而且，这三年是从今天开始算。如果你敢跑，或者试图反悔，我就让你师父在牢里尝尝‘自然衰老’的滋味。”
庞默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修表铺内部昏暗的灯光，那里摆放着他所有的家当：镊子、螺丝刀、放大镜，还有那块祖传的怀表。
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唯一的尊严来源。
如果拿不回来，他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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