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低气压像一块湿透的厚棉布,死死捂住了“静好钟表行”的玻璃窗。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聂远站在柜台后,双手虚按在座钟顶盖两侧。他的指尖没有用力,但掌心的温度透过黄铜外壳,传导进内部精密的擒纵机构。
体内的内力正在急速流失。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抽干血液里的最后一滴氧气。耳鸣声尖锐地刺入脑海,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这三十年的静止就会重新封印一切。
秦主任站在两米开外,白手套捏着那份《文物定级评估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脸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笔挺的西装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聂远!”秦主任的声音有些变调,带着一种强装的威严,“根据《文物保护法》实施细则,未经最终确认的残损文物,不得进行非专业修复操作!你这是在破坏证据!”
他在撒谎。
聂远心里清楚。秦主任怕的不是破坏证据,而是证据被修复后,指向那个他们都不愿面对的真相。
“它没坏。”聂远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窗外沉闷的雷声。
“只是睡着了。”
秦主任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座钟那根停滞了三十年的秒针上。秒针纹丝不动,像是一根生锈的铁钉,钉死了时间的流逝。
“传感器显示能量耗尽,磁化率归零。”秦主任快速引用着数据,试图用冰冷的术语构建一道防线,“你的内力救不了废铁。签字,销毁,这是唯一合规的流程。”
合规。
这两个字在秦主任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官僚气息。
聂远没有回答。
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座钟的核心——那颗被称为“最后一颗摆轮螺丝”的黄铜部件上。
在之前的章节里,这颗螺丝经历了旋入、锁死、震颤、松动。
此刻,它是整个机械系统的最后瓶颈。
只要再推一把。
不需要多,只需要那一格。
聂远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沿着手臂经脉,汇聚到指尖。这是一种违背常理的感知,但在他的世界里,金属是有呼吸的。
他能听到齿轮咬合时的细微摩擦声,那是金属在呻吟。
他能感觉到红宝石轴承在缺乏润滑下的干涩阻力。
他在与三十年前的时间对抗。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座钟内部深处。
秦主任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手中的游标卡尺滑落了半寸,被他慌乱地接住。
“什么声音?”秦主任厉声问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心跳。”聂远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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