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老武面馆的后厨门帘被一只戴着塑料手套的手掀开。
常默走了进去。
他没有看正在揉面的阿秀，也没有看坐在柜台后拨弄钥匙的武强。
他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碗刚出锅的面上。
那是“那碗刻了咒的面”。
在第一章里，它只是热气腾腾的食物；在第二章，它是桌上冒着热气的慰藉；在第三章，它被筷子夹起悬空；在第四章，入口即化却留痕；在第五章，它化作数据流进账户。
现在，第六章。
它变成了转账成功的绿勾。
但在那之前，它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物理形态的执念。
常默走到桌前，坐下。
他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
价格：八元。
这是他在离开前，最后一次用普通人的规则行事。
武强从柜台后抬起头，眼神躲闪。
他手里那串钥匙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某种不安的节奏。
「常默，你还没走？」武强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很快，试图用忙碌来掩饰心虚。「外面雨要来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常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武强手里的钥匙。
那些钥匙挂着一个廉价的卡通挂件，是一只歪嘴的笑脸狗。
狗的眼睛是两颗黑扣子，此刻正冷冷地对着常默。
「我要吃面。」常默说。
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桌面。
阿秀端着面从后厨出来。
她的脚步很轻，眼神低垂，不敢看常默，也不敢看武强。
她把面碗放在常默面前。
面条洁白，汤汁清澈，上面漂着几片青菜叶和一点猪油花。
看起来和普通的面没有任何区别。
但常默闻到了。
一股极淡的、属于灵魂深处的腥甜味。
那是禁术反噬的味道。
也是这碗面曾经承载过的诅咒残余。
常默拿起筷子。
他没有立刻吃。
他看着面条。
面条静静地躺在碗里，纹理清晰，筋道十足。
但在常默的眼中，那些纹理开始微微扭曲。
就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汤底深处游动。
这是“食咒”的最后一次显化。
它在等待一个结果。
一个不可逆的结果。
武强站在柜台后，手指紧紧捏着那串钥匙。
指节泛白。
他知道常默在等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抵押店面给高利贷的钱已经被挥霍一空。
如果今天不把这五千块吐出来，明天债主就会砸店。
但他不想给。
哪怕是用那种诡异的方式。
他想拖到月底，或者干脆跑路。
可是，常默坐在那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挡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周围的食客开始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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