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老城区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透不进来。
“老武面馆”的后厨门帘半掩着，里面传出的切菜声戛然而止。
常默站在前厅角落，手里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他的目光没有看武强，而是死死盯着武强手里那串钥匙。
钥匙在颤抖。
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常默，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武强的声音尖利，带着刻意拔高的音量，试图掩盖背后的虚浮。
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发黄的衬衫。
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油腻的地板上。
阿秀缩在柜台后面，手指绞着围裙边，眼神惊恐地在两人之间游移。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
常默抬起眼皮。
他的瞳孔很黑，像两口深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两清了。”
他说。
语气平淡，就像刚吃完一碗普通的面。
武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两清？哈！你以为你是谁？”
武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醋瓶跳了起来。
“老子没钱！懂吗？现金流断裂！资金链崩盘！”
他挥舞着手臂，像是在表演一场拙劣的戏剧。
“你想拿钱？可以啊。月底！等我把那个楼盘尾款收回来，立马给你结！”
常默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视线落在武强那只捏着钥匙的手上。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渗着血珠。
那是刚才转移资产时，被碎玻璃划破的。
“我不等月底。”
常默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共鸣出来的。
“今晚八点前，我要看到五千元到账。”
“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否则，这碗面，你得自己吃下去。”
武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吃面？你当这是喂狗呢？”
他转身走向后厨，背影僵硬。
“阿秀，去把三号桌的那碗面端上来。对，就是那碗没动的。”
阿秀身体一颤，犹豫着抬起头。
“老板，那……那是给客人留的……”
“我说端上来！”
武强吼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需要证明什么。
证明常默只是个疯子，证明这一切不过是场闹剧。
只要常默吃了面，或者面出了问题，他就有理由报警，让警察把这个“骚扰者”带走。
阿秀咬着嘴唇，小步挪向后厨。
片刻后，她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碗。
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面条。
汤色浑浊，漂浮着几片枯黄的白菜叶和一点红油。
但常默闻到的，不是葱花香，也不是猪骨汤的醇厚。
而是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味。
那是师门秘术“食咒”的味道。
以念入食，以味为契。
这一章，是契约的具象化。
阿秀将碗轻轻放在常默面前。
她的指尖在发抖，差点打翻碗沿。
“默哥……”她小声嘀咕，“快走吧，别惹事了……”
常默没理她。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
面条在空中拉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
它没有断开。
反而越拉越长，像是一条白色的蛇，蜿蜒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