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看守所禁闭室。
铁门厚重，隔音极好。
戴文坐在床沿，双手被铐在面前的金属桌面上。
桌上只有一碗白粥，勺子是塑料的。
没有案板，没有面粉，没有揉面的动作。
这种静止让他感到窒息。
三年来，他靠揉面来压制脑海中的那张脸。
面团是他的锚点。
现在，锚断了。
李警长站在单向玻璃后，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那团呕吐物。
那是“那张浮现图案的面饼”。
第六章结束时，它被警方从垃圾桶旁捡起，作为关键证据封存。
此刻，它在灯光下显得完整而污秽。
线条扭曲，像是一张痛苦的脸。
戴文盯着那个袋子。
他的瞳孔微缩。
他能闻到那股味道。
不是尸臭，而是陈年油脂混合着某种特定小麦发酵后的酸味。
那是曹贵地下室的味道。
也是三年前，林悦消失前最后出现的地方。
“戴文。”
李警长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沉闷，带着电流的杂音。
“把粥喝了。”
戴文没动。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笃。
节奏很快，像是在赶面团。
他在试图还原那个配方。
音频里，曹贵教小女孩揉面时，背景有一种特殊的研磨声。
那种声音很轻，但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那是石磨转动时，混入了细沙的声音。
老城区只有两家店用石磨磨粉。
一家是老戴面馆，用的是进口高筋粉，声音清脆。
另一家……
戴文闭上眼。
头痛欲裂。
那张脸又在眼前浮现。
清晰得可怕。
他甚至能看清那人嘴角的一颗黑痣。
“别逼我。”
戴文低声嘟囔。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塞满了面粉。
李警长皱了皱眉。
他按下按钮，锁死了门窗。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谈话。”
他说，“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失踪案。”
戴文笑了。
笑容僵硬，牵动着脸颊上干裂的皮肤。
“失踪？”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
“她一直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也在你们手里。”
李警长沉默了片刻。
他转身走向门口，对身后的警察说：
“没收所有可能引发闪回的物品。”
一名警察走上前，从戴文的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
那是林悦的婚戒。
银质的，内侧刻着两人的名字缩写。
戴文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还给我！”
他吼道。
声音不大，却带着绝望的颤抖。
戒指被装进证物袋，和李警官手中的那团面饼放在一起。
两样东西，隔着玻璃对视。
一个是爱的信物，一个是死亡的残留。
戴文瘫软在床上。
汗水浸透了囚服。
他知道，这是代价。
为了换取那一瞬间的洞察，他必须交出更多。
他想起妻子最后一次对他笑的样子。
那是三年前的深秋。
阳光很好，照在她的侧脸上。
那一刻的记忆，原本是他黑暗生活中唯一的光。
但现在，光熄灭了。
他主动抹去了这段记忆。
用遗忘，换取对真相的嗅觉。
脑海中，那片空白迅速扩张。
妻子的面容开始模糊。
就像第一章里那张刚成型、图案模糊的面饼。
如今，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听觉记忆。
石磨声。
沙沙，沙沙。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叹息。
那是女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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