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档案室像一口深井。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廉价烟草的辛辣。
这种味道让戴文感到恶心。
他站在李建国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那张面饼。
或者说，曾经是面饼的东西。
经过六天的流转，它已经彻底失去了“食物”的属性。
第一天，它在戴文掌心成型，带着体温，图案模糊如雾。
第二天，曹贵用沾满油污的手撕下一角，残缺的边缘像被野兽啃噬。
第三天，秋雨打湿了它，线条扭曲成哭嚎的形状。
第四天，戴文吞下它，胃里的酸液将其消化成体内隐秘的秘密。
第五天，呕吐物将它重新呈现，污秽不堪，却奇迹般地完整。
第六天，警方将它封存。
此刻，它躺在证物袋里，干瘪、僵硬，像一块风干的尸皮。
上面的面粉痕迹早已凝固，再也无法揉捏出新的形状。
这就是代价。
真相一旦暴露，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纯粹。
戴文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挤压出最后一丝力气。
他把证物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队。”
戴文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
他没有看李建国，而是盯着那张面饼上的图案。
那是失踪者林悦的脸。
但今天早晨，当他再次凝视时，发现图案旁边多了一抹阴影。
一抹不属于林悦的阴影。
一个穿着雨衣的背影。
“你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建国头也没抬，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是三天没睡。
袖口处有一块明显的油渍，那是曹贵常来的证明。
“雨衣人不是幻觉。”
戴文抬起手，食指在桌面上敲击。
笃。
笃。
笃。
节奏缓慢，沉重。
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心跳。
“那天晚上，后巷不止一个人。”
李建国的笔尖顿住了。
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阴鸷。
“戴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曹贵已经认罪了。证据链完整。动机明确。仇恨杀人。”
“不。”
戴文摇头。
“曹贵没有雨衣。他的身高不够。而且，他的左眼……”
戴文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个背影的特写。
那只眼睛。
在昏暗的路灯下，那只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泪水。
是伤疤。
一道贯穿左眼的狰狞疤痕。
“曹贵左眼没受过伤。”
李建国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噪音。
他绕过办公桌，一步步逼近戴文。
身上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窒息。
“你这是在干扰调查！”
李建国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曹贵就是凶手！他就是那个杀害林悦和另一个女孩的凶手！”
“那你为什么不敢查雨衣人？”
戴文直视着他的眼睛。
目光冰冷，不带一丝畏惧。
李建国愣了一下。
随即，他冷笑一声。
笑声中带着颤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泛黄的卷宗。
扔在戴文面前。
纸张散落一地。
“你自己看。”
李建国指着其中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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