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的白气像一堵墙，把后厨和大厅彻底隔开。
戴文站在案板前，双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瞬间的剧痛虽然退去，但脑海深处留下的空洞感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他盯着那团被曹贵蒸进笼屉的面饼，眼神里只有疲惫和一种想要逃避的决绝。
“行了，别发愣。”曹贵的声音从蒸汽后面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赶紧招呼客人，今天早高峰人多。”
戴文没说话，只是机械地转身走向大厅。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那张脸……那个失踪者的脸，此刻正躺在滚烫的蒸汽中，随着温度的升高，图案似乎在发生某种不可逆的变化。
他不想再看。
只要把这碗面卖出去，只要继续重复揉面、擀面、煮面的动作，那些记忆就会像面粉一样，随风飘散。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脱方式。
大厅里的顾客不多，几个早起的老街坊坐在油腻的木桌旁，低头喝粥。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酱油和陈年油脂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让戴文安心，也让他窒息。
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抹布擦拭桌面。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瓷砖，那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曹贵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有拿菜刀，而是捏着一小块面团。那块面团不大，大概只有拳头大小，上面还沾着一点未完全蒸熟的面粉。
戴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板，”曹贵走到戴文面前，脸上挂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笑意，“这面团太浪费了。刚才那一锅，有个边角料没成型，我顺手收起来了。”
戴文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曹贵。他的目光落在曹贵手中的那块面团上。
那里原本属于那张人脸的一部分。
“扔了吧。”戴文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扔了多可惜？”曹贵凑近了一步，那股黄衬衫上的油腥味扑面而来，“这可是真材实料。再说了，刚才蒸的时候，我发现这面团有点不对劲。它好像……有生命似的。”
戴文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曹贵眯起眼睛，拇指和食指用力搓弄着那块面团，“它好像在挣扎。你看，这里，本来应该是个眼睛的地方，现在怎么凹下去了？”
戴文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夺，但曹贵迅速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动作。
“你想干什么？浪费粮食可是要赔钱的。”曹贵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别忘了，这店里的每一块砖都是我的。你只是个厨师，懂吗？”
戴文僵在原地。
他知道曹贵在撒谎。那块面团不是边角料，那是从主面团上撕下来的一角。曹贵故意撕下来的。
为什么？
是为了破坏证据？还是为了试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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