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2号线，静安寺站。
车厢空荡得像一口巨大的冰棺。
窗外是黑漆漆的隧道壁，只有应急灯在每隔几十米闪烁一次，红光惨白，把常远和林悦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林悦缩在角落的座位上，膝盖并拢，双手死死攥着那只爱马仕铂金包。
她的指节泛白，呼吸急促，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常远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布料。
暴雨夜的闷热和地下隧道的阴冷在他身上交织，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他看着林悦，眼神平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份有瑕疵的合同条款。
「你迟到了三分钟。」常远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列车运行的轰鸣声。
林悦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充满谄媚和精明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是尹正送她的生日礼物，也是她在这个律所里攀附权力的象征。
「常……常律师。」林悦的声音在发抖，「这里没有信号屏蔽器吗？」
常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烧毁过的缴费单残片，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纸屑边缘的水印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那个盾牌形状的“M”标。
「这是尹总给你的见面礼？」常远问。
林悦盯着那张残片，瞳孔剧烈收缩。
她伸手想碰，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是一张烫手的烙铁。
「不是。」她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如纸，「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尹总只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这是‘最后的善意’。」
「最后的善意。」
常远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如果是善意，为什么要在暴雨夜，在这个没有任何监控死角、也没有任何目击者的移动空间里见面？
如果是善意，为什么这张缴费单上会有律所最高机密的防伪水印？
常远拿起那张残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纹理。
他想起了第一章时，那张夹在免责协议第14页夹层里的医院缴费单。
那时候，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医疗单据。
第二章，他试图复印备份，却被走廊尽头的监控拍下。
第三章，他潜入档案室寻找原件记录，却发现所有相关病历都被系统自动清除。
第四章，他发现缴费单指向的病房号已被注销，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第五章，他追踪到尹合伙人的私人行程表，发现缴费时间与尹正签署那份“完美”免责协议的时间完全重合。
第六章，他在暴雨中面对尹合伙人，那张缴费单成为了呈堂证供的关键物证，也被尹正亲手销毁。
而现在，它变成了碎片。
但正是这些碎片，拼凑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林助理，」常远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你知道为什么这张单子会有律所的水印吗？」
林悦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部紧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
「不……我不知道。」
「因为这张单子根本不是从医院打印出来的。」
常远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它是从律所内部打印机出来的。尹正用它来测试我的反应，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用来伪造我介入调查的证据。」
林悦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常远看到了她眼中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