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陆家嘴高层公寓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常远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他苍白的脸和手中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就在十分钟前，律所IT部门远程锁死了他所有的云端权限。
紧接着，公寓的智能门锁系统弹出了红色的错误代码——“外部指令锁定”。
楼下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那是安保公司的专车，已经停在他家楼下的阴影里。
物理隔绝。
数字断联。
尹正这一招，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常远低头看着茶几上的那份《免责协议》。
纸张洁白，条款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他刚才签了字。
在那行预留的签名栏里，他用最标准的律师手写体，写下了“常远”两个字。
墨水还未完全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但他并没有感到轻松。
相反，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因为他发现，协议的第十三页和第十四页之间，夹着一张不属于标准模板的文件。
那是一张医院缴费单。
抬头写着：林小雨。
这是他女儿的名字。
常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迅速将缴费单抽出，指尖微微颤抖。
这张单子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尹正知道他在查什么。
甚至，尹正一直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常远站起身，走到玄关处。
透过猫眼，他看到楼道里的感应灯亮着。
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站在电梯口，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某个指令。
他们手里拿着对讲机，但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比噪音更让人窒息。
常远退回客厅，重新坐回沙发。
他不能出去。
一旦踏出这扇门，他就失去了所有退路。
在这个被监控包围的夜晚，唯一的武器，就是这张缴费单，以及他脑子里那些尚未被销毁的记忆。
常远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火焰跳动，映照着缴费单上的字迹。
缴费金额：85,000元。
日期：2023年7月14日。
收款单位：仁济医院儿科特需病房。
那个日子，正是赵启明所谓的“紧急会面”前一天。
也是尹正私下会见药企代表的时间点。
常远的手指悬在火焰上方，却没有落下。
烧掉它？
不。
如果烧掉，他就真的成了哑巴。
尹正需要他签字，是为了掩盖医疗事故的责任。
而这张缴费单，是尹正与医院勾结的铁证。
只要这张单子还在，尹正就永远无法彻底洗清嫌疑。
但留在手里，也是死路一条。
常远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回放着过去六天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天，他在档案室发现了这张单子。
第二天，他想复印，却被监控拍下。
第三天，他潜入档案室，发现原件记录被篡改。
第四天，他发现病房号已被注销。
第五天，他追踪到尹正的行程表，与缴费时间重合。
第六天，他在暴雨中面对尹正，试图用这张单子作为筹码。
而现在，第七天，筹码变成了枷锁。
常远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
他必须利用规则漏洞。
既然电子渠道被封死，那就只能靠纸质证据和线下逻辑。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备用的纸质版《律师执业规范手册》。
这是律所发给每一位合伙人的内部读物，上面详细列明了利益冲突回避原则和保密义务例外条款。
常远翻到第42页。
那里有一条不起眼的规定：当律师发现当事人存在重大刑事犯罪风险，且该风险涉及第三方人身伤害时，有权向监管机构提交初步书面报告，以履行职业豁免权。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机会。
尹正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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