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借着台风登陆前的最后余威，疯狂拍打着陆家嘴高层公寓的落地窗。
常远坐在书房那张沉重的黑胡桃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被刻意调暗，只照亮桌面中央那叠文件。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打印机墨粉特有的刺鼻气息。
他手里捏着那张从尹正那里拿回来的《免责协议》原件。
纸张已经有些发软，边缘处甚至沾了一点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留下的水渍。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第14页。
那里夹着一张医院缴费单。
这张单子是他所有噩梦的源头，也是目前唯一能撬动尹正防线的楔子。
缴费时间：9月15日，23:40。
地点：市第一人民医院，702病房。
金额：8,600元。
收款项目：特殊抗生素及监护费。
常远的手指轻轻摩挲过缴费单上的条形码。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冰冷，像是一条死去的蛇皮。
他知道，这张单子是个陷阱。
因为他在白天已经确认过，9月15日当晚，702病房处于停用状态，系统里没有任何入院记录。
如果病房不存在，那么这笔钱是谁交的？
又是谁，能在一个不存在的房间里，伪造出一张盖有真实公章的缴费单？
更让他感到寒意的是，这张单据被巧妙地夹在免责协议的夹层中。
它不是随意塞进去的。
它是协议的一部分。
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等着审计人员或任何试图深究的人发现。
常远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加密的备忘录。
他开始做一件律师最擅长、也最危险的事——逻辑推演。
他需要在尹正的完美防御体系中，找到第一道裂缝。
裂缝通常不在正面，而在侧面。
比如，时间。
常远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电子版的行程表截图。
这是他从律所内部服务器备份中偷偷下载的，属于高级合伙人尹正的私人日程。
上面清晰地写着：
9月15日，全天出差，目的地：北京。
航班号：CA1832。
起飞时间：14:00。
到达时间：16:30。
结束会议，返回酒店。
看起来无懈可击。
一个在北京参加会议的合伙人，怎么可能在上海的一家医院里，于深夜两点四十分缴纳一笔巨额医疗费用？
除非，这份行程表是假的。
或者，尹正有一双分身术的手。
常远冷笑一声，将两份文件并排放在一起。
左边是尹正的“不在场证明”。
右边是那枚带着体温与谎言的缴费单。
两者之间，横亘着整整十个小时的时间差。
但这正是问题所在。
如果尹正真的在北京，为什么会有这张来自上海的单据？
如果是别人伪造的，为什么要用尹正的名字？
为什么要夹在协议里，而不是直接作为证据提交？
常远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在灯光下扭曲、消散。
他在等一个灵感，或者说，在等恐惧过去后的冷静。
作为一名资深律师，他深知人性中的贪婪往往伴随着疏忽。
尹正可以伪造病历，可以收买医生，甚至可以操控监控录像。
但他很难控制所有的物理痕迹。
尤其是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常远重新拿起缴费单，这次，他没有看金额，也没有看时间。
他翻到了背面。
缴费单的背面通常只有医院的抬头和一行小字的服务热线。
但在右下角，有一个极不起眼的污渍。
那是墨水溅上去的痕迹。
深蓝色。
万宝龙钢笔的墨水颜色。
常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放下缴费单，看向自己左手边的那支笔。
那是尹正刚才在会议室里一直把玩的那支万宝龙大班系列钢笔。
当时，尹正用它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种声音，现在回想起来，竟像是在磨牙。
常远站起身，走到窗边。
暴雨如注，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同学兼私家侦探陈默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喂？”陈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帮我查一个人。”常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尹正。9月15日晚上10点到凌晨2点之间，他在哪里。”
“这么晚？”陈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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