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半。
窗外的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陆家嘴的玻璃幕墙。
常远坐在律所会议室的阴影里，西装外套已经湿透，贴在背上，冰冷且沉重。
尹正坐在他对面，那支万宝龙钢笔被轻轻搁在桌面上，笔尖朝上，像一把未出鞘的匕首。
免责协议已经签完。
常远的名字还在墨迹未干的状态下，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张夹在协议第14页夹层里的医院缴费单。
以及尹正临走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原始病历……才是最该担心的问题。”
如果尹正说的是真的，那么这张日期为9月15日的缴费单，就是打开真相的第一把钥匙。
但前提是，这张单子必须是真的。
常远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张主任”的号码。
这是市第一人民医院医务科的负责人，也是这起医疗事故中唯一愿意和他保持联系的人。
电话接通的声音很慢，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喂？”
张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有嘈杂的雨声和隐约的电流麦噪音。
“张主任，是我，常远。”
常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闲聊，而不是审讯。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常律师？有什么事吗？”
张主任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那种圆滑的客套感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防御性的冷漠。
“我想核实一笔数据。”
常远直视着对面漆黑的落地窗，那里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关于9月15日，住院部3号楼，7层，702病房的入住记录。”
他说出病房号的时候，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那张缴费单上清晰地印着：3-7-702。
如果这个病房存在过，那么医院方面就无法用“系统故障”来解释为什么查不到原始病历。
因为只要有过入住，就会有护理记录、医嘱执行单、甚至是对账单。
这些都是铁证。
“702病房？”
张主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调里多了一丝疑惑。
“常律师，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们医院的7楼早就翻新过了。”
“我没有记错。”
常远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缴费单上写得清清楚楚。3号楼，7层，702。”
“那是林悦的名字，还有我女儿的名字。”
听到“林悦”两个字，电话那头明显僵住了。
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几秒钟后，张主任叹了口气。
“常律师，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现在需要看原始记录。”
常远没有退缩。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张主任不敢彻底撕破脸，也赌尹正虽然掌控全局，但还没来得及销毁所有痕迹。
“系统最近一直在维护。”
张主任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推诿。
“很多历史数据无法查询。而且，常律师，你现在的身份是律所的代表，不是家属。你没有权利调阅患者的私人医疗档案，除非有法院的搜查令。”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