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鼓,敲打着“彭记面馆”斑驳的玻璃窗。
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浑浊,照在操作台那团模糊的面影上。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那股奇异的汤底香气。
薛万山站在三步之外,昂贵的西装袖口沾着几滴雨水,眼神阴鸷地盯着彭建国的手。
律师和陈警官则像两尊雕塑,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没有人说话。
只有锅中水汽升腾的嘶嘶声,和窗外暴雨砸在铁皮棚顶上的轰鸣。
彭建国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低垂,落在面前那块已经醒好的面团上。
那是他用特制的高筋面粉,混合了陈年酵头,反复揉压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得到的质地。
此刻,这团面安静地躺在案板上,表面光滑如镜,隐隐透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他伸出右手,指尖沾了一点清水。
指腹轻轻按压面团中心。
硬度适中,弹性回弹迅速。
这是九十八度水温下,蛋白质与淀粉达到完美平衡的状态。
多一分,面筋断裂;少一分,韧性不足。
这就是薛万山忌惮的原因。
这碗面里藏着的不是汤的秘密,而是面的秘密。
彭建国左手抓起一团剂子,右手拇指抵住一端,其余四指捏住另一端。
手腕微沉,双臂缓缓拉开。
动作极慢,像是在拉扯一根无形的丝线。
面条逐渐变长,变细。
从最初的筷子粗细,变成牙签粗细,再变成发丝粗细。
在这个过程中,彭建国的呼吸变得极轻,几乎听不见。
他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被唤醒。
十年前,他在后厨做学徒时,师傅曾告诉他:“拉面如练剑,心乱则断,意散则碎。”
那时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每一根面条的纤维走向,都对应着当年那笔账目的逻辑节点。
只要面条不断,线索就在。
薛万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你在耍什么把戏?”他的声音尖锐,试图打破这种诡异的宁静。
彭建国充耳不闻。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案板上,瞬间消失不见。
面条已经拉到了极限长度。
细如游丝,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突然——
角落里的一个小雅,因为过度紧张,脚下一滑。
她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整个人向后仰去,手肘重重地撞在了身后堆积的空面粉袋上。
哗啦一声。
白色的粉末如雪崩般扬起,瞬间笼罩了操作台。
灰尘呛入了鼻腔,也干扰了视线。
彭建国的手指猛地一颤。
那根细如发丝的面条,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气流扰动和视觉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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