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没响。
是铁门被粗暴推开的声音。
金属摩擦锈迹,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彭建国端着那碗面,脚步顿了一瞬。
他站在厨房与大厅的分界线上。
左手托着粗瓷大碗,右手还沾着未洗净的面粉。
碗里的汤,热气已经散了一半。
温度在下降。
薛万山站在门口,浑身湿透。
昂贵的西装贴在身上,勾勒出佝偻而贪婪的线条。
他手里那把黑伞滴着水,在地砖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污渍。
在他身后,陈警官面无表情地站着。
警棍握在手中,指节泛白。
他没看彭建国,目光扫视着这间狭小、油腻、充满霉味的小店。
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被查封的犯罪现场。
“别动。”
薛万山的声音尖锐,带着雨夜的寒意。
他举起手,指向彭建国面前的那张桌子。
“在那之前,我要检查这里。”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间破败的面馆是他家后花园。
“如果有违禁品,或者你试图销毁什么证据……”
薛万山逼近一步,眼神阴鸷地盯着彭建国手中的碗。
“我就让警察把你扣下。”
陈警官眉头微皱,但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身,挡住了唯一的出口。
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他在等彭建国交出控制权。
在薛万山的逻辑里,权力就是规则。
只要他开口,所有人都得让路。
彭建国没有退。
他的脚像生根一样钉在原地。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
但他连眨眼都懒得眨。
他只是看着薛万山。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欠债者面对债主。
更像是一个屠夫,看着待宰的猪。
沉默持续了三秒。
空气凝固得如同胶水。
小雅缩在柜台后面,双手死死抓着围裙边缘,指节发青。
她想喊师父快跑,但喉咙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知道薛万山在怕。
怕那碗面里藏的东西。
但她更怕薛万山发疯。
一旦发疯,她和师父谁都活不了。
彭建国缓缓抬起眼皮。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走向桌子。
而是走向薛万山。
这一步,打破了僵局。
薛万山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地眯起眼。
“你想干什么?”
彭建国没回答。
他走到桌前,动作慢条斯理。
就像平时给熟客端面一样。
稳稳当当。
然后,他将手中的碗,重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
汤汁溅出。
几滴热汤落在斑驳的木纹桌面上,迅速晕开。
那不是随意的泼洒。
那是精准的落点。
第一滴,落在桌角。
第二滴,沿着桌面的裂缝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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