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高压锅泄压阀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最后的挣扎。
陈年酸醋的味道混合着蒸汽扑面而来,呛得人眼泪直流。
常安没有退。
他站在灶台前,左手死死按住锅盖边缘,右手握着一把长柄漏勺。
漏勺悬在翻滚的汤面上方,微微颤抖。
这不是恐惧,是控制。
他在等一个瞬间。
一个药性中和、毒素析出的临界点。
小翠缩在角落,手里攥着湿漉漉的抹布,指节泛白。
她看着地上的血迹被醋水稀释,变成暗红色的漩涡。
那些黑血渗进了地砖缝隙,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就像薛振国刚才喷出来的那些东西,已经染透了这家面馆的魂。
“老板……”小翠声音发颤,“他们来了。”
门外传来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
沉重,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常安眼皮都没抬。
“继续洗。”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把墙角那桶老陈醋全倒进去。要那种三年以上的,酸味才够劲,能盖住血腥气。”
小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她踮起脚尖,提起沉重的塑料桶,将浑浊的液体泼向地面。
刺鼻的酸味瞬间爆发,与残留的血腥气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却又诡异的清新。
门外的敲门声变得密集。
“常记面馆!开门!例行卫生检查!”
是区卫生监督所的人。
常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高压锅完全泄压,还有三十秒。
如果现在开门,后厨的一片狼藉足以让面馆停业整顿半年。
更重要的是,那锅汤还没好。
薛振国体内的郁火虽然排出了一部分,但根基未除。
如果不让他喝下这碗特制的解毒汤,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而一旦死亡,常安作为“治疗者”,将被推上被告席。
医疗事故?
不,是非法行医致死。
这两个词,任何一个都足够摧毁常安好不容易重建的生活。
“砰!”
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记录板。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紧紧皱起。
视线最终落在了后厨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瘦削的背影,正对着沸腾的高压锅发呆。
“这里怎么回事?”
眼镜男的声音冷硬,带着职业性的厌恶。
“地面脏乱不堪,有不明红色污渍。你们是在处理尸体吗?”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
小翠吓得后退一步,撞翻了旁边的调料架。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常安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光。
他没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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