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面馆斑驳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后厨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落在积水中,滴答,滴答。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面粉发酵的微酸,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苏远拖着残破的左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右臂紧紧护在胸前,那里揣着一块温热的石头。
前厅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中摇曳。
任老板坐在最里面的那张旧木桌旁。
他没有穿那件油腻的围裙,而是换了一身整洁的灰色中山装。
面前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汤色清亮,葱花翠绿。
他没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走进来的苏远。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愧疚。
“坐。”
任老板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
苏远没有说话,一步步走到桌前。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每走一步,左肩的伤口都在剧烈抽搐。
但他站得很直,像一尊即将崩塌的石像。
“赵大爷呢?”
苏远的声音沙哑,低沉得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
“他在防空洞等。”
任老板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对面的空杯子倒了一杯热茶。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满是皱纹的脸。
“你还没蒸好馒头。”
任老板说。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苏远紧绷的神经。
苏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右手握着温石,左手废掉。
那笼面团,还留在案板上。
那是他欠赵大爷的。
也是他欠自己的。
“谁让你杀的?”
苏远问。
任老板沉默了片刻,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满头白发。
“是你师父。”
这两个字落下时,窗外的雷声恰好炸响。
苏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
他说。
“三十年前,他就死了。”
任老板苦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泛黄,边角已经卷曲。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练功服,站在面馆门口。
他的手里端着一笼刚出屉的白馒头。
热气腾腾,云雾缭绕。
男人的笑容温和而神秘,眼神清澈得让人心安。
苏远认得这张脸。
或者说,这具身体记得这张脸。
记忆深处,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教他揉面,教他感受面粉的温度。
那是大师兄,也是他的启蒙师父。
“他没死。”
任老板将照片推过来。
“他只是消失了。”
“消失在哪里?”
苏远盯着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太多东西。
秘密,阴谋,还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悲悯。
“在你身上。”
任老板指了指苏远的胸口。
“那块温石,不是普通的石头。”
“它是钥匙。”
“而你,是容器。”
苏远感到一阵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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