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像无数只拳头,砸在面馆斑驳的玻璃上。
声音沉闷,带着一种要把老城区彻底撕碎的狠劲。
苏远靠在吧台后的阴影里,呼吸缓慢而深沉。
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宣泄出去的内力正在迅速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针扎般的刺痛,顺着脊椎那道陈旧的伤疤蔓延开来。
那是旧伤,也是代价。
为了蒸出那一笼违背常理的馒头,他透支了仅剩的本钱。
现在,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在流失。
但他不能动。
一旦动作过大,伤口撕裂,血就会渗出来。
在这个即将拆迁、人心惶惶的夜晚,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
前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赵大爷咀嚼的声音。
吧嗒。
吧嗒。
节奏很慢,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任老板站在柜台后,手里还攥着那本记账本。
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目光死死盯着赵大爷的嘴,又时不时瞥向苏远苍白的侧脸。
他想问那道疤。
想问这馒头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但他不敢。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的喉咙。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对暴力的想象,而是来自对未知的敬畏。
他见过江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干净。
小雅缩在角落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有些惨白。
她没敢说话,甚至忘了按下录制键。
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赵大爷终于停下了咀嚼。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球里蓄满了泪水。
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
他把剩下的半个馒头递到嘴边,却没有咬下去。
而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是在供奉一件圣物。
“还是那个味道。”
赵大爷的声音沙哑,颤抖得厉害。
这三个字落下时,整个面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任老板猛地抬起头。
“什么?”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赵大爷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苏远。
眼神穿过昏暗的灯光,穿过十年的光阴。
“师父……”
赵大爷低声喃喃,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欣慰的笑。
“三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尝不到这种手艺了。”
任老板愣住了。
师父?
哪个师父?
他看向苏远。
苏远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烹饪从未发生过。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任老板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低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帮工。
或者说,他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
苏远不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
他是一个被岁月掩埋的高手。
一道疤,一句称呼,揭开了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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