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深处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黏稠且带着铁锈味。
傅生靠在斑驳的水泥墙上,左耳里的轰鸣声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变成了实质性的尖啸。
那声音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鼓膜上反复穿刺、搅动。
这是神经性耳鸣发作到极致的表现。
也是他体内那个“编号03”芯片过载的信号。
他闭上眼,试图用呼吸压制住脑海中的风暴。
但没用。
头顶上方,隐约传来履带碾过碎石的沉闷声响。
那是推土机,或者是某种重型机械正在清理地表。
严老板的人已经封锁了出口。
他们不急。
他们在等。
等这个即将被强拆的老面馆彻底变成废墟,等里面的“老鼠”无路可逃。
傅生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老人身上。
老人叫陈伯,曾是市档案馆的底层科员。
此刻,他浑浊的眼球正剧烈颤动,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嘶鸣。
他的眼睛看不见路,只能靠触觉和记忆摸索生存。
而今晚,是陈伯最后的机会。
如果找不到通往地下暗室的入口,他和阿秀都将被埋葬在这座城市的拆迁清单里。
傅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针。
针身细长,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没有看针,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掌心。
那里有一道愈合不久的伤口,伤口深处,嵌着一截细若游丝的金属。
那是前几章里,那根“黑发”燃烧后留下的灰烬中提炼出的金属丝。
它曾穿过筷子尖端,落入污水,夹入病历,被火焚烧,最终嵌入血肉。
现在,它是傅生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物理连接点。
也是他破解这处废弃医疗室结构图的关键。
“陈伯。”
傅生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把手给我。”
陈伯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手。
那只手布满老年斑,指节粗大变形,像是枯死的树根。
傅生握住他的手,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温度的流失。
老人的生命力正在快速枯竭。
不是疾病。
是恐惧。
以及长期处于黑暗环境下的感官退化。
傅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耳膜的剧痛。
他将银针刺入陈伯的“听宫穴”。
没有行针。
只是留针。
然后,他将掌心的金属丝轻轻贴在陈伯的太阳穴上。
电流通过金属丝传导,刺激着老人残存的听觉神经。
这不是治疗。
这是引导。
傅生要利用这微弱的电流,让陈伯在混乱的感知中,捕捉到真实的声音。
防空洞的结构复杂得像迷宫。
但在傅生的感知里,这里是一张巨大的解剖图。
墙壁的空鼓声、水管的滴水声、远处风声的回响……
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网。
而他需要做的,就是从这张网中,挑出那根隐藏的线。
“听。”
傅生低声命令。
陈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到了。
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有一股微弱的气流,从右侧墙壁后方涌出。
那是通风口。
也是通往地下的阶梯所在。
“右边……”陈伯嘶哑地喊道,手指指向右侧那片阴影,“有风……凉风……”
傅生点了点头。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