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在六点三十分砸下来的。
不是那种循序渐进的雨,而是像有人在天穹上打翻了整桶冰水,带着雷声的轰鸣,瞬间灌满了这条即将被拆除的老街。
面馆内的灯光忽明忽暗,电压不稳让那盏老旧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垂死者的喘息。
傅生坐在角落那张掉漆的木桌前。
他的右手手掌紧紧攥着,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混合着灰烬的黑色,在那截扭曲的金属丝周围凝结成痂。
金属丝很烫,即便隔着皮肤,也能感觉到它残留的高温。
那是刚才从火堆里捡出来的“证据”,也是此刻唯一的“针”。
对面的老人蜷缩在椅子里,双手抱头,身体剧烈地颤抖。
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瞳孔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景象。
“头痛……好痛……”老人的声音嘶哑,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
傅生没有说话。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将那截烧得通红、边缘融化的金属丝摊开在掌心。
金属丝的一端还连着几缕焦黑的头发,那是这十年间唯一没有被烧毁的记忆残片。
他伸出左手,捏住那截金属丝的另一端。
指尖传来刺痛,但他面无表情,就像在处理一根普通的银针。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响,掩盖了雨点敲击铁皮屋顶的声音。
严老板的叫骂声隔着厚重的墙壁传进来,断断续续,带着命令的口吻:“报警!赶紧报警!这里面有非法行医!”
阿秀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傅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
时间不多了。
老人的神经性耳鸣正在加剧,那是记忆篡改带来的副作用,如果不及时缓解,他的视力可能会永久受损,甚至精神崩溃。
傅生低下头,目光落在老人太阳穴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是之前搜查时留下的痕迹。
他用拇指轻轻按压了一下那个位置。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别动。”傅生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名,“忍着。”
他没有寻找常规的银针。
在这家即将消失的面馆里,所有的医疗器械都被搜刮一空。
但他手里有这根金属丝。
它是高碳钢材质,熔点极高,即便经过火焰烧烤,依然保持着尖锐的形态。
更重要的是,它上面刻着的编号,指向了一个被抹去的真相。
傅生深吸一口气,耳边的嗡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只有在这种极致的专注中,他的耳鸣才会短暂地安静下来。
他举起右手,手腕悬停在空中,像是在挑面,又像是在施针。
动作很慢,很稳。
金属丝的尖端对准了老人的百会穴。
那一缕焦黑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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