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的白炽灯管发出电流过载的嗡鸣。
岑默坐在塑料椅上,膝盖上摊开那台屏幕碎裂的外卖专用手机。
雨水顺着他的头盔边缘滴落,在积灰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盯着屏幕。
手指悬停在“上传证据”按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三分钟前,他试图将那段录音——程烈承认酒驾的那段音频——上传至云端备份。
这是他为苏小满争取权益的最后筹码。
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但系统拒绝了。
【错误代码:404】
【数据已损坏】
【该区域网络信号不稳定,请重试】
岑默面无表情地再次点击。
进度条卡在99%。
然后瞬间归零。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掐断了咽喉。
他换了张SIM卡。
这是他从黑市淘来的备用卡,专门用于避开平台监控。
依然无效。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
【检测到异常流量拦截。您的账号因违规操作已被临时冻结。】
岑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违规操作?
他并没有发送任何垃圾信息。
他只是想保存一段真相。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
是外卖平台的自动派单提示音。
那声音尖锐、急促,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岑默低头看去。
新的订单详情弹了出来。
取货地址:幸福小区3栋104室。
配送时间:即刻。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字体加粗,刺眼得让人心慌:
【门牌号未改,请勿投递错误。】
岑默的手指僵在半空。
血液仿佛在耳膜里凝固。
104室。
那个已经被警方封锁、程烈被捕的地方。
为什么会有新的订单?
而且备注里写着“门牌号未改”。
这意味着,有人知道他还留着那块门牌。
并且,正在通过这种方式监视他。
岑默关掉屏幕。
将手机塞回口袋。
动作很慢。
像是在抚摸一块冰冷的墓碑。
他对面的民警老张正打着哈欠,手里捧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
“小伙子,别折腾了。”
老张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冷漠。
“程烈那边已经交代了。车祸是意外,他是受害者。至于你妹妹……”
老张顿了顿,咂摸了一口茶。
“失踪人口立案需要时间。你现在回去也没用,那是私人住宅,警察没搜查令进不去。”
岑默抬起头。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要去拿东西。”
他说。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什么东西?”
“我的东西。”
“还有我妹妹的东西。”
老张皱起眉头,放下杯子。
“我说过了,那里现在是证物现场。你不能碰。”
岑默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围几个等待笔录的嫌疑人纷纷侧目。
岑默无视他们。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如果你们不放人,我会起诉你们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这句话,他和在医院时对警察说过一次。
现在,他又说了一遍。
同样的语气。
同样的冰冷。
老张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外卖员,会如此强硬。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挥了挥手。
“出去吧。雨太大了,别添乱。”
岑默推开门。
暴雨的气息扑面而来。
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铁锈味。
他重新戴上头盔。
护目镜上瞬间布满了水雾。
他看不清前方。
但他知道方向。
幸福小区3栋。
104室。
那里有一个黑洞。
等着他去填补。
电动车启动。
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雨幕。
岑默冲入雨中。
后视镜里,派出所的灯光迅速远去。
最终消失在一片模糊的雨帘中。
他在心里默数着数字。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次心跳。
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一件事。
程烈还活着。
或者说,程烈的影子,从未离开过104室。
当他骑到幸福小区门口时,保安亭里的灯光昏暗摇曳。
保安是个打瞌睡的中年男人,对这辆浑身湿透的电动车视而不见。
岑默没有停留。
他径直穿过小区大门。
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
黑暗中,只有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
咚。
咚。
咚。
三声一组。
间隔均匀。
就像心跳。
岑默站在104室的门前。
手中的金属门牌,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这一次,不再是灼热。
而是一种脉搏般的跳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与手机屏幕上那条诡异的订单提示,同步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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