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头盔面罩的缝隙往里渗,冰冷黏腻。
岑默站在104室门前,保温箱里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那刺眼的蓝光在昏暗的楼道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
【订单状态:已送达】
【门牌号:幸福小区3栋104室】
【倒计时:05:00】
五分钟。
超时一分钟,扣除当日所有收入。
超时十分钟,封号三天。
封号意味着停更,停更意味着妹妹苏小满下周的靶向药钱断供。
那是三千二百块。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他不能进去。
或者说,他进不去。
门缝下没有光。
只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正从门底板的缝隙里往外钻。
“程烈。”
岑默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极低。
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斑驳的铁门。
“开门。”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水渍上的声音。
缓慢,拖沓,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程烈撑着一把黑伞,伞尖滴着水,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小洼。
他穿着那套不合身的廉价西装,领带歪斜,脸上挂着那种虚伪至极的笑。
“岑师傅,”程烈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这是在干什么?”
“让开。”
岑默没动。
他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套传遍全身,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躁动的火。
“你现在的行为,在法律上叫‘非法侵入住宅’。”
程烈停下脚步,站在阴影交界处。
他的眼神像狼,盯着猎物挣扎时的每一寸肌肉变化。
“而且,根据平台规则,如果用户拒绝签收,或者屋内无人,系统会判定你违约。”
程烈顿了顿,补充道:“违约金是当月的全部保证金。”
岑默沉默。
他知道程烈在赌什么。
赌他不敢退。
赌他为了那笔钱,不得不硬着头皮敲门。
赌他一旦敲了门,就会陷入这个精心编织的逻辑闭环。
如果屋里没人,他是骗子,是违规者。
如果屋里有……
岑默脑海中闪过那个问题。
为什么身份证显示死亡的人,会住在这里?
为什么一个死人,会有活人的呼吸声?
“我要看屋里。”
岑默说。
只有四个字。
简短,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程烈笑了。
笑声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流。
“看?凭什么?”
程烈向前迈了一步,伞沿抬起,露出那张苍白浮肿的脸。
“这里是私人领地。你没有搜查令,也没有我的允许。”
“我是户主。”
岑默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
“系统里,我是104室的户主。”
“所以,我有权利确认我的财产是否安全。”
这是谎言。
也是试探。
岑默知道自己在撒谎。
三年前,他就搬走了。
这房子早就注销了他的户籍信息。
但他必须这么说。
他在逼程烈露出破绽。
如果程烈真的只是邻居,听到“户主”两个字,第一反应应该是惊讶,或者是嘲讽。
而不是现在这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程烈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他摇了摇头。
“岑默,你醒醒吧。”
“三年前那场车祸之后,你就疯了。”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程序员?你现在只是个送外卖的。”
“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还想管别人的事?”
程烈伸出手,指了指楼道口的监控摄像头。
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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