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沥青,灌满了许知微左眼那个空洞的眼眶。
世界失去了色彩和轮廓,只剩下声音。
她站在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中央,脚下是湿滑的碎石,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海藻混合的恶臭。右眼视野里是一片死寂的黑,只有微弱的光源在远处闪烁,像垂死之人的瞳孔。
“别动。”
江野的声音从左侧传来,粗砺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他没有再握那根撬棍,而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林浅护在身后。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胸腔起伏都伴随着背部伤口撕裂的细微声响。
许知微没有回头。她知道他在看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在看。
刚才那一秒,在控制台过载爆炸的瞬间,江野的本能反应不是逃跑,也不是反击,而是精准地扑向林浅。那个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不像是一个暴力狂的应激,更像是一种被刻进骨髓的条件反射。
“你在装什么?”江野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愤怒,“刚才你可是差点把我们全炸死。现在装无辜,想让我们感激你?”
“我在听。”许知微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你的心跳每分钟一百四十下,肾上腺素水平过高。你在害怕,江野。不是怕我,是怕你自己。”
江野沉默了两秒,随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门在那边,我要出去。你挡路,我就把你拆了。”
“规则第一条:在‘记忆回廊’中,任何试图强行突破物理屏障的行为,都会触发‘清算者’。”许知微微微侧头,仿佛在捕捉空气中的震动,“你背上的伤,就是上一次违规留下的痕迹。你死了三次,江野。每一次死亡,你的身体都在提醒你,你并不属于这里。”
“闭嘴!”江野猛地拔出了藏在战术背心里的短刀,刀刃寒光一闪,“你以为你是谁?守门人?还是另一个被困死的鬼?”
“我是代价。”许知微纠正道,“系统需要平衡。你们想要自由,就得支付成本。而我,负责收取。”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类似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滋——滋——
许知微的右眼猛地收缩。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流声。那是某种多足生物在粗糙石面上爬行的声音。频率很快,且正在迅速接近。
“后面。”她低声说。
江野浑身一僵,本能地转身,短刀横在胸前。但什么都没有。黑暗中空空荡荡,只有潮湿的石壁和远处模糊的光影。
“搞什么鬼?”江野皱起眉头,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你别吓唬我。”
“它不在视觉范围内。”许知微的声音冷了下来,“它在听觉盲区。你的左耳有旧伤,对高频声波不敏感。所以你看不到它,但我听得见。”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江野身后的阴影中窜出。
那是一只由黑色甲壳构成的怪物,形似蜘蛛,却有着人类般扭曲的手指。它无声无息地扑向江野的后颈。
江野反应极快,但他错了方向。他以为攻击来自正面或侧面,于是向左闪避。然而怪物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林浅。
“小心!”江野吼道。
林浅没有躲。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澈得诡异,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许知微没有犹豫。她抬起右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细长的骨刺。凭借对声音轨迹的记忆,她精准地将骨刺掷出。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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