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的白光刺眼得近乎惨白。
武衡坐在导航椅上，脊椎与合金椅背贴合的角度精确到毫米。他的瞳孔没有焦距，视网膜上流动的不是光影，而是瀑布般刷新的十六进制代码。
情感中枢的连接线已被物理切断。
那种曾经让他愤怒、恐惧或渴望的东西，现在像被抽干的血液一样，只留下干涸的血管和冰冷的骨架。他感觉不到心跳加速，因为心率监测仪显示他的心脏正以每分钟四十五次的频率，稳定地泵送着维持生存的最低限度血液。
“警告：舰长室区域未授权访问。”
艾娃的合成音在耳膜深处响起，毫无波澜，却像一道铁闸落下。
武衡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一秒。
这一秒内，他没有思考策略，只是调出了天枢号的底层结构图。秦烈以为切断了武衡的情感，就能让这具躯壳变成只会执行指令的空壳。但他错了。
情绪是决策的噪音，也是直觉的来源。去掉噪音后，剩下的就是纯粹的逻辑。
而逻辑，是可以被计算的。
“艾娃，”武衡开口，声音平直得像一条直线，“执行协议7-Alpha。副官权限移交至临时最高指挥节点。”
“拒绝。”艾娃的回答快得没有任何延迟，“根据《深空探索法》第42条及秦烈舰长的生物识别锁，该区域为物理隔离区。你的神经接口已处于休眠校准状态，无法通过活体扫描。”
武衡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刚结痂的伤口，是刚才刺向秦烈时留下的。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划过那道伤口。
痛觉信号顺着神经末梢上传，经过脊髓，到达大脑皮层。但在情感中枢被屏蔽后，这些信号不再转化为“疼痛”的感受，而是被解析为单纯的数值：压力值0.4兆帕，表皮破损面积1.2平方厘米，出血量3毫升。
他利用这个数值。
武衡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从秦烈那堆散落的齿轮中捡起的微型芯片。那是怀表的核心部件，里面藏着秦烈最隐秘的实验日志备份——Hash_739的原始密钥。
他将芯片插入手腕的备用数据端口。
不是为了下载，而是为了模拟。
“正在重写生物特征哈希值……”系统提示音响起。
武衡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构建秦烈的神经反射模型。过去三个月，作为导航员，他每天早晨都要接受秦烈的例行体检。那些细微的数据波动，那些秦烈在放松状态下无意识泄露的脑波频率，都被他记录在案。
现在，这些数据成了钥匙。
他将自己的脑波强行扭曲，去匹配那个模型的残影。
这是一种自残式的操作。
大脑皮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武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肌肉紧绷，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控制台上，瞬间蒸发。
“生物特征校验中……”艾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停顿，“误差率……0.03%。正在修正。”
“0.03%不够。”武衡低声说，“还需要一个变量。”
他想起了陈默。
那个总是焦虑地搓手的工程师。
武衡切断了与主系统的连接，转而接入内部通讯频道。
“陈默。”
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随后是陈默急促且带着哭腔的声音：“武哥！别过去！舰长已经封锁了走廊，安保机器人正在靠近！我……我还欠着他两百万信用点，我不能让你暴露位置！”
“我要进舰长室。”武衡说，“给我提供通风管道的实时气压数据。”
“你疯了？那是死路！”陈默的声音颤抖着，“如果你死了，我的债务就……”
“气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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