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水顺着季长风的眉骨滑落，滴在控制台的金属表面上，发出轻微的“嘶”声。
他盯着林技师终端屏幕上跳动的绿色光标，手指悬停在物理接入键上方三毫米处。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上周一次微陨石撞击留下的。此刻，那道划痕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注视着他即将做出的违规操作。
“季工，主管已经切断了A区到C区的物理链路。”林技师的声音在颤抖，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擦不干净的平板，指节泛白，“神经抑制协议启动了。如果您现在强行上传‘梦境日志’的核心代码，您的海马体可能会因为过载而永久性损伤。”
季长风没有回头。他的目光锁死在屏幕右下角的一行参数上：`同步率 98.4%`。
这个数字正在缓慢上升。每上升0.1%，他就感觉自己的思维清晰一分，同时也模糊一分。那种冰冷的、绝对的理性正像潮水一样淹没他原本属于人类的焦虑与恐惧。
“损伤？”季长风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维修报告，“如果我不上传，十二小时后，全员死亡。现在的损伤概率是100%。”
他按下接入键。
咔哒。
一声轻响，如同骨骼错位。
终端屏幕瞬间被红色的警告框填满，但季长风的手没有停。他的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调出那串被田主管判定为“精神污染”的代码。那是“梦境日志”的底层逻辑——第一章里他在脑海中瞥见的模糊片段，第二章里画下的草图，第三章里验证失败的模拟数据……直到第六章，它变成了拯救飞船的唯一操作手册。
现在，它是武器。
“你疯了吗？”田主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压抑的愤怒，“季长风，立刻停止！那是公司的资产，不是你的私人日记！你知道私自广播核心代码的后果吗？那是叛变！”
季长风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那些数字不再是他熟悉的工程参数，它们变成了某种有生命的脉络，在他的视网膜上跳动。
“这不是日记。”季长风低声说，眼睛依然没有离开屏幕，“这是证据。”
他拖拽着文件包，向公共广播网络的接口移动。进度条走到30%时，一阵剧烈的刺痛贯穿了他的太阳穴。
*嗡——*
脑海深处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耳语，而是轰鸣。
*“为什么反抗？融合才是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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