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反应堆控制舱的温度比预期低了四度。
傅恒站在巨大的环形控制台前，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那里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某种生物呼出的白气，在低温中迅速消散。
他的视野边缘，红色的警告灯正在以固定的频率闪烁。
滴答。
滴答。
那不是心跳的声音。
那是生命维持系统发出的最后通牒。
氧气浓度：18.2%。
低于安全阈值0.8%。
按照这个消耗速率，他还有不到三小时就会因缺氧导致认知功能障碍，随后是窒息死亡。
但他感觉不到恐惧。
或者说，恐惧这种情绪，正被一种更庞大、更冷漠的理性所取代。
「碳源消耗偏差值，」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
之前是4.1%。
现在，屏幕右下角那个鲜红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4.2%。
它又前进了一格。
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野兽，正在一点点吞噬着方舟号仅存的生机。
傅恒深吸一口气。
空气进入肺部时带着明显的刺痛感，像是吸入了一把细碎的玻璃渣。
他必须手动关闭主反应堆。
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要切断能量供应，那些依靠高能环境维持意识的“活性物质”就会失去载体，被迫回归到原始的休眠状态。
哪怕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陷入昏迷，哪怕这意味着飞船将失去动力漂流在深空。
至少，那团东西会停止生长。
至少，他能找回自己的身体。
他抬起右手，伸向控制台中央的物理紧急停机杆。
那是一根粗壮的钛合金拉杆，上面刻着醒目的红色警示标语：「非授权操作，后果自负」。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没有剧烈的抽搐，也没有痛苦的痉挛。
他的手臂只是轻微地顿了一下。
就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轻轻拽住。
然后，那只手改变了轨迹。
它没有按下停机键。
而是温柔地、近乎爱抚般地，滑过了控制面板上的数据区。
傅恒瞪大了眼睛。
他想喊。
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试图命令自己的肌肉收缩，命令肩膀下沉，命令手指弯曲去抓住那根拉杆。
但大脑发出的指令，石沉大海。
就像信号进入了真空。
不，不是真空。
是有另一股力量，比他更强大，更古老，更完美地接管了这具躯壳。
「你在做什么……」
他在意识深处呐喊。
但他的身体却在执行另一种逻辑。
左手自然地抬起，调整了冷却液的流速阀门。
右手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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