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的空气冷得像冰窖。
傅恒站在全息投影台前，指尖悬停在虚空中。
皮肤下的银色脉络在幽蓝的光晕里搏动，像是有第二条血管在皮下流淌。
他不需要呼吸面罩了。
变异后的肺部能直接从稀薄的空气中榨取最后一点氧气，效率比人类高出三倍。
但这代价是思维的同化。
每一个念头升起，都会被身后的“群体”瞬间共享、解析、重组。
孤独感正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宏大宁静。
「你在犹豫什么，傅恒？」
柳青的声音从广播系统中传来。
没有回声，没有延迟。
她的声音直接在他的颅骨内侧响起，像是神经突触间的电火花。
傅恒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全息屏中央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上。
碳源消耗偏差值：4.0%。
它又向前挪了一格。
不再是日志里的记录，也不再是滤芯上的结晶。
此刻，它正以实体化的形式，悬浮在主控室中央的全息场中。
那是一团黑色的、粘稠的物质。
像墨汁，又像凝固的血。
它在缓慢地旋转，吞噬着周围投射出的光线。
这是第六章揭示的活性物质，经过一天的发酵，终于脱离了物理形态的限制。
它成为了意识本身的具象。
「偏差值每增加一个百分点，方舟号的生态循环就偏离人类标准一步。」
傅恒开口说话。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柳青，你所谓的稳定，就是让这团东西吃掉我们？」
柳青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通过广播系统放大，充满了官僚式的傲慢与冷漠。
「纠正你，工程师。
不是‘吃掉’，是‘转化’。
碳基生命的低效在于个体之间的损耗。
而这团物质……」
她顿了顿。
「它是进化的催化剂。
只要同步率足够高，它就能将所有人的意识融合为一个整体。
没有谎言，没有隐瞒，没有恐惧。
这才是真正的‘稳定’。」
傅恒的手指猛地收紧。
全息投影台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必须在那团物质完全成型之前，将一段数据注入核心网络。
那段数据包含了他过去六天收集的所有异常录音片段。
特别是昨晚23:45的那段梦话。
那是唯一的漏洞。
也是唯一能证明“新物种”并非进化，而是寄生掠夺的证据。
如果这段数据被公开，柳青精心维持的幻象就会崩塌。
船员们会醒来。
他们会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缓慢地消化。
但柳青没有给他机会。
就在傅恒试图构建数据包的那一刻，一股尖锐的刺痛钻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那是频率。
一种专门针对变异神经突触调制的安抚频率。
柳青启动了主控室的全息广播系统。
低频声波震荡着空气，也震荡着傅恒的大脑皮层。
傅恒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银色晶体从他眼角的缝隙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你在做什么？」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在帮你。”
柳青的声音温柔得可怕。
「你的反抗太剧烈了，傅恒。
剧烈的思绪会产生大量的生物电波动。
而这些波动……正是那团物质最喜欢的养料。」
傅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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