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检修井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傅恒趴在狭窄的金属格栅上,头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下的主通风干道。这里没有光,只有冷却液流动的嘶嘶声,以及远处气流加速时发出的低频轰鸣。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屏幕。
碳源消耗偏差值:0.4%。
比上一章又少了一格。
这个数字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缓慢而坚定地切割着他的理智。
“柳青。”
傅恒按下通讯键,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传入耳膜,清晰得有些刺耳。
“我进入C区二级维护通道。正在追踪微粒扩散路径。”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柳青的声音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刻意压制的颤抖。
“根据《深空殖民舰安全监察条例》第73条,未经批准擅自进入高危污染区,视为一级违规。”
“我现在就在违规边缘,柳青。”
傅恒打断了她,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调出通风口的实时热力图。
“如果你切断我的生命维持信号,我就真的回不去了。到时候,主控室的氧气浓度跌破临界值,你也逃不掉。”
通讯那头再次陷入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中多了一丝妥协。
“主通风口将在十分钟后关闭。”
柳青说。
“这是为了阻断污染源进入主控室。一旦关闭,C区的空气循环将完全停滞。你只有十分钟。”
“够了。”
傅恒收起终端,站起身。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源头。
那个由他的梦话凝结而成的、正在吞噬方舟号生命的怪物。
他沿着检修梯向下攀爬。
金属踏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管道中回荡。
随着高度的下降,空气中的温度逐渐升高。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钻进鼻腔。
不是臭氧味,也不是烧焦的电线味。
那是一种类似陈旧书籍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傅恒皱了皱眉。
他抬起手,摘下呼吸面罩的一角,用指腹蹭过旁边的管壁。
指尖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
他凑近头灯的光束。
管壁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白色粉末。
这些粉末并非静止不动。
它们在微微颤动,仿佛有生命一般,顺着气流的方向缓慢爬行。
傅恒心中一凛。
他掏出采样器,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些样本,放入便携分析仪。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碳链结构分析……重组率98%。
生物活性检测……阳性。
果然。
这些白色粉末就是那些晶体的前身。
它们还没有完全固化,处于一种半流态的胶体状态。
而这种状态,正是它们能够渗透进密封舱壁的关键。
傅恒抬起头,看向头顶的通风口滤网。
那里原本应该有一层高效的HEPA过滤膜。
但现在,过滤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
就像被无数根细小的针扎过一样。
“这不是物理穿透。”
傅恒喃喃自语。
“是共振。”
他想起了昨晚的梦。
那些声音,那些频率。
声波具有能量。
当声波的频率与物质的固有频率一致时,就会发生共振。
如果这种共振足够强烈,甚至能破坏分子间的化学键。
那些晶体并不是强行挤破了滤网。
它们是“听”到了什么,然后主动溶解了阻碍。
或者说,是他在梦中发出的声音,远程操控了这些物质。
傅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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